爸媽直播我是壞姐姐後，我當掉了自己_第10章 10

第10章 10

黑色的門再次出現時，是在一個雨夜。

那天放學，媽媽又站在校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把傘。

看見學生陸續出來，她把傘遞向人群裡。

“小姑娘，下雨了。”

我看著那把傘。

傘柄上貼著一張舊貼紙。

是我小時候貼的。

一隻很醜的小貓。

媽媽卻不記得。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傘往前遞。

“別淋溼。”

“會生病。”

我接過傘。

她看不見我接了。

那把傘在她眼裡像被風托住，輕輕偏了一下。

她愣住。

眼睛一下亮了。

像得到什麼天大的恩賜。

“是你嗎？”

她聲音發抖。

“曉曉，是不是你？”

我沒有回答。

我撐著傘往前走。

走到路口時，身後傳來哥哥的聲音。

“蘇曉。”

我停下。

他站在雨裡，渾身溼透。

這一聲，他喊得很艱難。

像從身體裡硬生生剜出來。

可他看著我的方向，眼神仍然是空的。

他知道這個名字屬於我。

卻還是看不見我。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他問。

我看著他。

想起很多年前，我追在他身後喊哥哥。

想起他嫌我煩。

想起他為了妹妹一次次丟下我。

也想起他現在每天站在教室後門，看著一個看不見的妹妹紅著眼。

我說：

“不認識。”

哥哥聽不見。

但他像被什麼刺了一下，眼淚混著雨水掉下來。

“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

黑色的門就在街角的雨幕裡開啟。

我走進去。

典當鋪裡還是那盞小燈。

掌櫃姐姐坐在櫃檯後，像早就知道我會來。

她翻開賬冊。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蘇曉】

她問我：

“後悔嗎？”

我搖頭。

“不後悔。”

姐姐說：

“你當掉的是被家人記住的資格。”

“所以老師看得見你，同學看得見你，警察也能查到你。”

“世界沒有弄丟你。”

“只有他們不行。”

“他們不是找不到你。”

“是沒有資格再看見你、認出你、叫你女兒。”

我低頭看著賬冊上的名字。

“那妹妹為什麼看得見我？”

姐姐笑了笑。

“因為她從沒把你當家人。”

“她記住你，是為了贏你。”

“惡意有時候比愛記得更牢。”

我沉默很久。

典當鋪外像隔著一層水。

我能看見媽媽還站在雨裡。

她看著傘消失的方向，哭得彎下腰。

爸爸衝到樓道里，一層一層找。

哥哥站在路口，反覆念我的名字。

蘇曉。

蘇曉。

蘇曉。

可每念一次，他眼前的雨就更重一點。

他還是看不見我。

姐姐問：

“賬冊上還有一次選擇。”

“你可以把資格贖回去。”

“他們會重新看見你。”

“會抱你，會補償你，會把你當成最重要的女兒。”

我想了很久，慢慢搖頭。

“不贖了。”

“他們現在想認我，不是因為終於學會愛我。”

“是因為他們終於知道自己丟了女兒。”

“可我不是丟失物。”

“我不想再被他們認領。”

姐姐看了我一會兒。

然後把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面前。

旁邊還有一塊小蛋糕，一條幹淨柔軟的毯子。

“留下吧。”

“以後再有孩子進來，你可以給她們倒水。”

我接過毯子。

很軟。

軟到我忽然想起，原來被照顧也可以這麼簡單。

不用哭得漂亮。

不用跪在鏡頭前道歉。

不用把自己變成別人故事裡的壞人。

後來，我留在了典當鋪。

偶爾，我會從水鏡裡看見他們。

媽媽再也沒有開過直播。

她每天都會去學校門口站一會兒。

看見每一個穿校服的女孩，都忍不住紅眼。

爸爸只要看見全家福裡那團黑影，就會坐很久。

他還是看不清我的臉。

可他再也沒把照片扔掉。

哥哥每年生日都會折一隻紙船。

放在窗臺上。

雨一來，紙船就溼透。

他也不收。

妹妹後來真的生了一場病。

可她哭的時候，媽媽只是沉默地給她倒水。

有一次，媽媽看著她，輕聲問：

“你還記得她長什麼樣嗎？”

妹妹臉色慘白。

她當然記得。

她是這個家唯一還記得我模樣的人。

可她不敢說。

因為她知道，只要說出來，媽媽會用那張臉恨她一輩子。

門鈴又響時，一個渾身溼透的小女孩走進來。

她手裡攥著一張被撕碎的獎狀，抬頭問我：

“姐姐，如果他們都說我是壞孩子，那我是不是就真的很壞？”

我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把毯子披到她肩上。

“不是。”

“有些人記住你的壞，不是因為你真的壞。”

“是因為他們只願意那樣記住你。”

門外風雨很大。

可這一次，我們都在門裡。

他們終於開始找我。

可我終於不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