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止人間不見你_第5章 5
第5章 5
裴衍沒接那沓病歷。
紙頁砸在桌上，散開一片。
小寶的心電圖，搶救記錄，我的胃鏡報告。
還有我跪在搶救室門口，額頭流血的監控截圖。
每一張，都在打他的臉。
裴衍眼睛一點點紅了。
“假的。”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你們醫院是我投資的，楚清瑤給了你們什麼好處，讓你們陪她演這種戲？”
院長臉都白了。
“裴總，我們不敢。”
急診主任把手機遞過去。
“這是搶救室外的完整監控。”
畫面裡，我趴在繳費視窗前，手指抖得連密碼都按錯。
我跪在護士面前磕頭，滿身是血地錄下那段道歉影片。
裴衍站在我面前，冷著臉說：
“錄完，我立刻轉錢。”
下一秒，搶救室裡傳出長音。
裴衍的手猛地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螢幕裂開，畫面還在繼續。
我抱著小寶，從搶救室裡走出來。
孩子小小一團，胳膊垂著。
裴衍嘴唇動了動。
半晌，他才像終於喘上氣，抓住桌上的白瓷罐。
“小寶…”
瓷罐被他抱進懷裡。
跪坐在地上，額頭抵著罐身，肩膀抖得厲害。
“爸爸錯了，你睜眼看看爸爸，好不好？”
辦公室裡沒人敢出聲。
沈南喬臉色難看，伸手去拉裴衍。
“阿衍，你別這樣。”
“孩子的事我也很難過，可清瑤也太狠了。”
“她明知道你最近在談併購，偏要挑這個時候把這些寄來。”
“她就是想毀了你。”
裴衍緩緩抬起頭。
眼神嚇得沈南喬往後退一步。
“你說什麼？”
沈南喬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開口。
“我說錯了嗎？”
“她胃癌晚期也不告訴你，孩子病了也不第一時間好好說，非要在醫院鬧，在酒吧鬧。”
“她要是真的在乎小寶，就該早點想辦法借錢，而不是跟我搶你。”
裴衍忽然笑了一聲，笑聲很啞。
“沈南喬，那晚是誰跟我說小寶的病歷是假的？”
沈南喬眼眶立刻紅了。
“我只是怕你被她騙。”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以前經常拿小寶讓你回家。”
裴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共同賬戶，是誰讓我凍結的？”
沈南喬臉上血色退了些。
“我…我是怕她轉移財產。”
“清瑤那段時間情緒不穩定，萬一她把錢都拿走怎麼辦？”
“我是替你考慮啊。”
裴衍抬手，扇了她一巴掌。
沈南喬被打得摔在沙發上，耳環飛出去一隻。
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打我？”
裴衍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拖到桌前。
把監控暫停在我錄影片那一秒。
“她跪在那裡，身上全是傷。”
“你站在旁邊，讓她說自己有精神病。”
沈南喬哭著搖頭。
“不是我逼她的，是她自己答應的。”
“阿衍，我也被網暴啊，我差點活不下去。”
“你不是說過，會保護我嗎？”
裴衍的手鬆開。
看著她，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我保護你，所以我兒子死了。”
沈南喬急了，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阿衍，你不能這麼怪我。”
“你明明也不信她啊，也覺得她撒謊。”
“你現在把所有錯推給我，你算什麼男人？”
裴衍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上只剩灰敗。
“滾。”
沈南喬僵住。
裴衍拿起手機，撥通內線。
“通知法務，沈南喬名下所有我贈與的房產、車、珠寶，全部追訴。”
“還有她這些年經手的慈善基金，給我查。”
沈南喬尖叫起來。
“裴衍！你瘋了？那些都是你自願給我的！”
裴衍沒看她。
抱起小寶的骨灰罐，聲音發抖。
“我真正該給的人，已經沒了。”
沈南喬還想撲過去，被保安攔住。
忽然扯著嗓子喊。
“裴衍，你現在裝什麼深情？”
“孩子死的時候，是你不肯給錢！”
“楚清瑤癌症晚期，是你說她演戲！你比我髒！”
裴衍腳步停住，抱著瓷罐的手越收越緊。
那天之後，裴氏亂了。
網上先是爆出我那段道歉影片。
影片裡，我跪在搶救室門口，滿臉血汙，說自己有精神病。
評論區全是罵我的。
【這女的真嚇人。】
【原配瘋成這樣，難怪男人跑。】
【孩子生病還拿來演戲，噁心。】
可半小時後，另一段完整監控被匿名發出。
繳費視窗，搶救室，酒吧後巷，裴衍凍結賬戶。
沈南喬戴著戒指發朋友圈，裴衍逼我錄影片，小寶死亡時間。
所有東西一條線串起來。
網上炸了。
【我靠，孩子真死了？這男的拿救命錢哄小三？】
【閨蜜白天勸離婚，晚上睡人老公？】
【原配胃癌晚期啊，她還剩三個月。】
裴氏股價跌停，合作方撤資。
裴衍的電話被打爆，可他一個都沒接。
開車去了我曾經住過的家。
門開著，屋裡空了大半。
嬰兒床沒了，小寶的玩具車沒了。
牆上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也被我摘走了。
只剩客廳角落裡，一個壞掉的小恐龍。
裴衍蹲下去撿，按了一下。
小恐龍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爸爸，陪我玩…”
這是小寶兩歲生日時，他親手錄進去的。
裴衍抱著小恐龍，跪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哭得像個瘋子。
我不知道這些，也不想知道。
寄出東西那天，我就離開那座城市。
我爸媽趕回國時，在機場抱著我哭到站不穩。
我媽摸著我的臉，嘴唇抖得厲害。
“我的瑤瑤，怎麼瘦成這樣？”
我爸沒說話。
他轉過身，給了自己一巴掌。
“怪我，我要是沒出國，要是電話能打通，小寶是不是就不會…”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爸，別說了，小寶不怪你。”
“他也不會怪外公外婆。”
我媽一聽，哭得更厲害。
當天夜裡，我抱著小寶的照片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來，我把照片放進行李箱最裡層，對爸媽說：
“我們走吧，去一個裴衍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