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人間遼闊，我自有去處_第8章 8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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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哈爾濱下了第一場雪。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

白茫茫一片，蓋住了操場、樹枝和宿舍樓的臺階。

室友們興奮地跑出去拍照。

我站在窗邊，看著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手機響起來。

是沈青青。

我本來不想接。

可她一遍又一遍地打。

最後我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好久，她才開口。

“亦誠，是我。”

我嗯了一聲。

她的聲音有些啞。

“我來哈爾濱了，在你學校門口。”

我皺眉。

“你來做什麼？”

她像是被這句話刺傷，沉默了幾秒。

“我想見你一面。”

我最終還是去了校門口。

不是因為還期待什麼。

只是有些話，確實應該說清楚。

沈青青穿著白色羽絨服，圍巾上落了一層雪。

她看到我時，眼眶一下紅了。

“你瘦了。”

我沒有接話。

她攥緊手裡的保溫袋。

“我給你帶了湯。阿姨說你喜歡喝蓮藕排骨湯。”

我看著那個袋子。

喉嚨裡泛起一點酸意。

“我不喜歡。”

沈青青愣住。

“什麼？”

“喜歡蓮藕排骨湯的是亦安。”

我平靜地說：

“我從小不愛吃藕，覺得太粉。你忘了？”

她臉色一下白了。

雪落在她睫毛上。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聲音發顫。

“對不起，我......我記錯了。”

不是記錯。

是她早就把亦安的喜好，當成了所有人的喜好。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三萬。是我這些年攢的，還有我兼職的錢。”

“那一千塊，還有以前你被家裡拿走的錢，我先還你一部分。”

我沒有接。

她急了。

“亦誠，我知道你委屈。我以前總覺得你是哥哥，多照顧亦安一點沒關係。”

“可你走了以後，我才發現，你以前做了多少事。”

她眼淚落下來。

“亦安連衣服分類都不會。外套和白襯衫一起洗，染得一塌糊塗。”

“他餓了只會點外賣，吃壞肚子就給我打電話。”

“他練琴忘了時間，我去給他送飯，錯過了自己的專業課。”

“我以前以為這些都很簡單，直到我自己做，才知道你這些年有多累。”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覺得荒唐。

原來要他們意識到我累，辦法不是聽我說。

而是等他們親自嘗一遍。

沈青青擦了擦眼淚。

“亦誠，我和亦安已經說清楚了。我不會再照顧他。”

“那個娃娃親......我一直以為我們會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我，眼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雪越下越大。

我看著她凍紅的鼻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學放學，她拉著我的袖子，說以後嫁給我。

那時我信了。

我把這句話藏在心裡很多年。

直到她一次次為了亦安放開我的手。

我低聲說：

“青青，你不是突然不喜歡我。”

“你只是習慣了把我放在後面。”

她眼淚停住。

我繼續說：

“你覺得我懂事，所以可以晚一點。”

“你覺得我不會走，所以可以少一點。”

“你覺得我會原諒，所以可以一直委屈一點。”

她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不是的......”

“是。”

我打斷她。

“你們都是這樣。”

“爸媽是，亦安是，你也是。”

“你們沒有真的想過，我也會疼。”

沈青青捂住嘴，哭得說不出話。

我把銀行卡推回她手裡。

“錢不用你還。”

“你也不用再來找我。”

她抓住我的袖子。

“亦誠。”

我一點點抽回手。

“我以前很喜歡你。”

“但那已經是以前了。”

說完這句話，我轉身走進學校。

身後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雪落在肩膀上，很快融化。

有點涼。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