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人間遼闊,我自有去處_第5章 5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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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我不去上海,也不會再照顧任何人。”
後來沈青青告訴我,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
可那時,我已經坐上了去哈爾濱的火車。
綠皮車廂裡很悶。
汗味、泡麵味、塑膠袋摩擦聲混在一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舊書包抱在懷裡。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後退。
那些我生活了十八年的街道、學校、菜市場、餐館,也跟著一起退遠了。
手機從早上開始一直震。
媽媽打了十幾個電話。
爸爸打了八個。
沈青青也在發訊息。
亦安只發了一條。
“哥,你鬧夠了沒有?車馬上要開了,別耽誤我報道。”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忽然覺得很好笑。
到這個時候,他擔心的還是我會不會耽誤他。
媽媽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沈亦誠,你去哪了?”
“你弟弟今天報道,你別在這個時候犯渾。”
“我告訴你,你現在回來,我還能當你是一時衝動。”
隔了幾分鐘,她又發:
“你是不是去上海了?到了車站就等著,別亂跑。”
原來到了這一刻,她仍然篤定我會去上海。
因為過去十八年,我從來沒有真正違背過她。
我看著螢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只回了一張照片。
哈工大的錄取通知書。
紅色封面安靜地躺在我膝蓋上。
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們終於明白了。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我沒有接。
她改發語音。
背景音很亂,像是在車站。
媽媽的聲音尖銳到發顫。
“哈工大?你什麼時候報的哈工大?”
“沈亦誠,你是不是瘋了?那麼遠的地方,你一個人怎麼活?”
“你弟弟怎麼辦?他行李那麼多,他在上海人生地不熟,你怎麼能說走就走?”
我聽完,關掉了語音。
胸口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種遲來的疲憊。
原來我考上哈工大這件事,帶給媽媽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不是驕傲。
而是弟弟怎麼辦。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靠在車窗上。
玻璃映出我的臉。
瘦得有點陌生。
這一年為了高考,我每天五點起床,背書,刷題,放學後還要回家做飯洗碗。
亦安練琴怕吵,家裡不許開大聲。
我就在樓道的聲控燈下一道題一道題地算。
冬天樓道漏風,手指凍僵,我就把手揣進袖子裡暖一暖。
那時我也想過,如果我考得很好,爸媽會不會高興。
會不會像他們誇亦安那樣,摸摸我的頭,說一句辛苦了。
可出分那天,他們忙著給亦安找上海的琴房。
沒人問我。
我自己查到分數時,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六百七十九。
我以為我會哭。
可我只是把頁面截圖,儲存進相簿。
然後繼續去廚房淘米。
火車駛出很遠。
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睛,聽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
咣噹,咣噹。
像在替我數著。
離開一點。
再離開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