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7章 上面只有幾行字
上面只有幾行字。
他說:
「照蘅,我日日夢見蛇窟。」
「夢見你喊疼。」
「夢醒後,腕骨也跟著疼。」
「我知道這不及你當年萬一。」
「可我還是想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看完,把信放進火盆。
玄徵坐在對面,挑了挑眉。
「不回?」
我搖頭。
「讓他疼著吧。」
火舌捲上血字。
很快燒成灰。
10.
我成為聖女後的第一個春天,萬蛇窟外開滿了白色蛇藤花。
玄徵說,那是蛇神賜福。
我不太信神。
但花很好看。
十二寨送來的文書堆滿案頭。
我忙得比從前多,卻睡得比從前安穩。
夜裡不再夢見金刀??腕。
偶爾夢見蛇窟,也只是看見群蛇伏在腳邊,青銅聖鈴在腕上輕輕響。
陸硯塵後來辭去了少君之位。
聽說他自請去了寒潭守蛇骨。
那裡常年溼冷,蛇毒瘴氣瀰漫。
每月十五,他都會腕骨劇痛。
蠱醫說,聖鈴在提醒他還債。
他託人送來過幾次東西。
有我從前喜歡的銀刀,有南疆花海的種子,還有一隻小小的玉盒,裡面放著他削下來的半截金刀刀柄。
我都沒收。
銀刀送給了寨中練武的小姑娘。
花種撒在聖女殿後山。
玉盒原路退了回去。
玄徵看著侍女把東西拿走,似笑非笑。
「少君若知道花種留下了,怕是要誤會。」
我翻著文書。
「花無辜。」
他笑出聲。
「聖女英明。」
姜月杳的訊息偶爾也會傳來。
她在苦牢裡起初日日哭喊,後來被蛇群嚇得再也不敢高聲。
有一次,她試圖逃跑,被守牢銀蛇咬了一口。
毒性不重,卻疼了七日。
她終於知道,蛇咬在人身上,會有多疼。
我聽完,只讓人按規矩給藥。
不多,也不少。
母親在黑沼寨病過一場。
她讓人帶話,說想見我。
我沒有去。
玄徵問我會不會後悔。
我想了想。
「或許會有一點。」
他說:
「有一點也無妨。」
我看向他。
他坐在窗邊,銀飾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人心又不是蠱蟲,哪能說斷就斷。」
他語氣懶散,卻總能把話說到我心裡。
我走過去,把案上一碟新做的花糕推給他。
「嚐嚐。」
他捻起一塊。
「無事獻殷勤?」
我道:
「大祭司替我守聖壇辛苦。」
他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
「誰做的?」
「我。」
他一頓,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糕。
「聖女親手做的?」
「有毒?」
他笑了。
「那也得吃完。」
窗外蛇藤花開得正盛。
陽光落在石階上,風吹過,花影搖搖晃晃。
我低頭看腕上的聖鈴。
它很安靜。
不再像前世那樣嵌入血肉,疼得夜夜發燙。
玄徵忽然道:
「過幾日,黑水寨送來一批藥蛇,我要去驗。」
我點頭。
「我隨你去。」
他抬眼。
「那裡蛇多。」
我笑了笑。
「我現在可是聖女。」
他也笑。
「聖女不怕蛇?」
我想起萬蛇窟口,姜月杳攥著我的袖子,哭著說姐姐我怕蛇。
那一刻彷彿隔了很久。
我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怕。」
玄徵看著我。
我把茶盞放下。
「怕也能走。」
他靜了片刻,低低笑出聲。
「好。」
「那我備車。」
他起身時,銀鈴輕響。
外頭侍女來報,說後山花開得好,問我要不要去看。
我點頭。
玄徵拿了披風,隨手搭在我肩上。
動作很自然。
我側頭看他。
他垂眸替我係好帶子,語氣平常:
「山風涼。」
我沒有躲。
也沒有說謝。
只是抬腳往外走。
聖女殿外,滿山白花被風吹得一起搖。
遠處萬蛇窟的石門半開,洞中幽暗,卻再也不像前世那樣可怕。
玄徵走在我身側,慢了半步。
我回頭看他。
「大祭司,走快些。」
他眉眼帶笑。
「遵命。」
山路蜿蜒往前。
蛇鈴在腕上輕輕響了一聲。
我低頭聽了聽,繼續向花開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