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5章 可或許心裡問過

縛骨鈴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黃蘇蘇

可或許心裡問過。

為什麼母親不救我?

為什麼陸硯塵不救我?

為什麼我替姜月杳入窟,換來的卻是剝骨奪鈴?

玄徵低聲道:

「這一次,我來早些。」

聖壇紅光大盛。

大長老高聲道:

「聖女歸位!」

洞外十二寨族人跟著跪拜。

我站在聖壇中央,腕骨上的聖鈴光芒漸收。

從這一刻起,我是苗疆聖女。

不再是姜月杳的替身。

大典結束時,外頭已經變天。

姜家庫房查出三箱銀砂,還有蠱婆改命格的契書。

母親被押到祭臺前時,頭髮散了,嘴裡仍喊著冤枉。

姜月杳縮在一旁,臉色慘白。

陸硯塵站在她身邊,神色複雜。

他看見我從蛇窟出來,邁步上前。

「照蘅。」

玄徵擋在我身前。

陸硯塵皺眉。

「大祭司,我有話同她說。」

玄徵道:

「少君想與聖女說話,按規矩先行禮。」

陸硯塵臉色一僵。

上一世,他從未向我低過頭。

哪怕聖鈴認我為主,他也只把那當成我搶來的東西。

如今眾目睽睽,他不得不抬手,行了一禮。

「聖女。」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出來,帶著幾分艱澀。

我沒有讓他免禮。

只靜靜看著。

他抬頭時,眼底已經發紅。

「方才......是我誤會你。」

我笑了笑。

「少君誤會我的事,多了去了。」

他一怔。

我轉身走向祭臺。

「以後慢慢算。」

7.

母親被關入蛇牢。

姜月杳也被軟禁。

改命格之事牽扯不小,長老們要重新審問當年參與推命的蠱婆。

陸硯塵幾次想見我,都被玄徵攔下。

第三日,他終於等在聖女殿外。

我從殿中出來時,他站在石階下。

一夜未睡似的,眼底全是血絲。

「照蘅。」

我身後侍女正要呵斥,他先一步行禮。

「聖女。」

我停下。

「少君有事?」

他抬眼看我,神情有些痛。

「你為何這樣同我說話?」

我險些笑了。

他曾親手割開我的腕骨。

如今倒怪我說話生分。

我道:

「你我一個少君,一個聖女,按規矩說話有何不妥?」

陸硯塵薄唇抿緊。

「你還在氣我當日護著月杳?」

我看著他。

他竟覺得只是當日。

「陸硯塵,你護她的次數,我數不過來。」

他怔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怕蛇,你讓我讓。」

「她受傷,你讓我冷靜。」

「她要聖鈴,你也想讓我取下來。」

「少君心裡的秤,從沒往我這邊偏過。」

他的臉色白了白。

「我只是覺得,她年紀小。」

「她只比我小一歲。」

他啞住。

我抬起手腕。

聖鈴安靜纏在腕上,鈴身泛著淡淡青光。

「你看著它時,想過什麼?」

陸硯塵的視線落到聖鈴上,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痛苦。

他抬手按住額角。

「這幾夜,我一直做夢。」

我心頭微動。

他聲音低啞:

「夢見你滿手是血,跪在我面前求我別動刀。」

「夢見我用金刀割開你的手腕。」

「夢見你被丟進萬蛇窟,身上全是血。」

他抬頭看我,眼底終於有了驚恐。

「照蘅,那是真的嗎?」

我看著他。

心裡沒有痛快,只有一種遲來的麻木。

原來聖鈴歸位後,前世因果開始反噬他。

我輕聲道:

「少君既然夢見了,何必問我?」

他臉色瞬間慘白。

「我真的......」

他聲音發抖。

「我真的那樣對你?」

我沒有說話。

陸硯塵往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蛇鈴驟然一響。

數條青蛇從石階縫裡游出,攔在他腳邊。

他停住。

我看著那些蛇,心裡忽然很安定。

上一世,它們在我死前圍著我。

這一世,它們替我攔住了他。

陸硯塵低聲道:

「照蘅,對不起。」

我聽見這三個字,腕骨卻先疼了一下。

「少君。」

我說。

「道歉若有用,蛇窟裡該少埋很多白骨。」

他眼睛紅了。

「我會彌補你。」

「怎麼補?」

我問。

「你能把我被剝開的腕骨補回去?」

他臉色蒼白如紙。

我把手腕收回袖中。

「陸硯塵,那一刀落下時,我對你已經死心了。」

「如今你只是做了幾場夢。」

「夢醒之後,你還有少君府,有你的命,有你偏心護著的月杳。」

「我卻在那一世死過一次。」

陸硯塵的眼淚滾落下來。

他像終於明白,自己遲來的痛,連我當年萬分之一都抵不上。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在身後喊:

「照蘅,我和她沒有什麼。」

我停住腳步。

他急切道:

「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這句話太熟了。

上一世他說過。

今生也說。

我回頭看他。

「那你便繼續當她哥哥。」

「我不當了。」

8.

姜月杳開始做噩夢。

蛇牢陰冷,四壁爬滿細小銀蛇。

她被關進去第一夜,便哭喊著要見我。

我沒去。

第二夜,她說身上有蛇鑽進皮肉。

蠱婆去看,說只是普通風疹。

第三夜,她跪在牢門前,一遍遍喊姐姐。

聲音傳到聖女殿時,我正在翻聖典。

侍女問我要不要過去。

我搖頭。

玄徵坐在對面,慢慢擦拭銀鈴。

「她再喊下去,嗓子該啞了。」

我翻過一頁。

「啞了就安靜了。」

玄徵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狠。」

我抬頭看他。

「大祭司心疼?」

他立刻把銀鈴放下。

「我怕蛇牢裡的蛇嫌吵。」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幾日壓在心口的陰霾淡了一點。

玄徵看著我,眼底也有細碎笑意。

「聖女笑了。」

我低頭繼續看聖典。

「大祭司很閒?」

「不閒。」

他把一隻小瓷瓶推到我面前。

「給你腕骨用的。」

我一怔。

「聖鈴認主沒有傷。」

「舊傷會疼。」

我握住瓷瓶。

沒有問他為什麼知道。

他既夢過前世,自然也見過我死前腕骨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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