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5章 可或許心裡問過
可或許心裡問過。
為什麼母親不救我?
為什麼陸硯塵不救我?
為什麼我替姜月杳入窟,換來的卻是剝骨奪鈴?
玄徵低聲道:
「這一次,我來早些。」
聖壇紅光大盛。
大長老高聲道:
「聖女歸位!」
洞外十二寨族人跟著跪拜。
我站在聖壇中央,腕骨上的聖鈴光芒漸收。
從這一刻起,我是苗疆聖女。
不再是姜月杳的替身。
大典結束時,外頭已經變天。
姜家庫房查出三箱銀砂,還有蠱婆改命格的契書。
母親被押到祭臺前時,頭髮散了,嘴裡仍喊著冤枉。
姜月杳縮在一旁,臉色慘白。
陸硯塵站在她身邊,神色複雜。
他看見我從蛇窟出來,邁步上前。
「照蘅。」
玄徵擋在我身前。
陸硯塵皺眉。
「大祭司,我有話同她說。」
玄徵道:
「少君想與聖女說話,按規矩先行禮。」
陸硯塵臉色一僵。
上一世,他從未向我低過頭。
哪怕聖鈴認我為主,他也只把那當成我搶來的東西。
如今眾目睽睽,他不得不抬手,行了一禮。
「聖女。」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出來,帶著幾分艱澀。
我沒有讓他免禮。
只靜靜看著。
他抬頭時,眼底已經發紅。
「方才......是我誤會你。」
我笑了笑。
「少君誤會我的事,多了去了。」
他一怔。
我轉身走向祭臺。
「以後慢慢算。」
7.
母親被關入蛇牢。
姜月杳也被軟禁。
改命格之事牽扯不小,長老們要重新審問當年參與推命的蠱婆。
陸硯塵幾次想見我,都被玄徵攔下。
第三日,他終於等在聖女殿外。
我從殿中出來時,他站在石階下。
一夜未睡似的,眼底全是血絲。
「照蘅。」
我身後侍女正要呵斥,他先一步行禮。
「聖女。」
我停下。
「少君有事?」
他抬眼看我,神情有些痛。
「你為何這樣同我說話?」
我險些笑了。
他曾親手割開我的腕骨。
如今倒怪我說話生分。
我道:
「你我一個少君,一個聖女,按規矩說話有何不妥?」
陸硯塵薄唇抿緊。
「你還在氣我當日護著月杳?」
我看著他。
他竟覺得只是當日。
「陸硯塵,你護她的次數,我數不過來。」
他怔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怕蛇,你讓我讓。」
「她受傷,你讓我冷靜。」
「她要聖鈴,你也想讓我取下來。」
「少君心裡的秤,從沒往我這邊偏過。」
他的臉色白了白。
「我只是覺得,她年紀小。」
「她只比我小一歲。」
他啞住。
我抬起手腕。
聖鈴安靜纏在腕上,鈴身泛著淡淡青光。
「你看著它時,想過什麼?」
陸硯塵的視線落到聖鈴上,眼底忽然閃過一絲痛苦。
他抬手按住額角。
「這幾夜,我一直做夢。」
我心頭微動。
他聲音低啞:
「夢見你滿手是血,跪在我面前求我別動刀。」
「夢見我用金刀割開你的手腕。」
「夢見你被丟進萬蛇窟,身上全是血。」
他抬頭看我,眼底終於有了驚恐。
「照蘅,那是真的嗎?」
我看著他。
心裡沒有痛快,只有一種遲來的麻木。
原來聖鈴歸位後,前世因果開始反噬他。
我輕聲道:
「少君既然夢見了,何必問我?」
他臉色瞬間慘白。
「我真的......」
他聲音發抖。
「我真的那樣對你?」
我沒有說話。
陸硯塵往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蛇鈴驟然一響。
數條青蛇從石階縫裡游出,攔在他腳邊。
他停住。
我看著那些蛇,心裡忽然很安定。
上一世,它們在我死前圍著我。
這一世,它們替我攔住了他。
陸硯塵低聲道:
「照蘅,對不起。」
我聽見這三個字,腕骨卻先疼了一下。
「少君。」
我說。
「道歉若有用,蛇窟裡該少埋很多白骨。」
他眼睛紅了。
「我會彌補你。」
「怎麼補?」
我問。
「你能把我被剝開的腕骨補回去?」
他臉色蒼白如紙。
我把手腕收回袖中。
「陸硯塵,那一刀落下時,我對你已經死心了。」
「如今你只是做了幾場夢。」
「夢醒之後,你還有少君府,有你的命,有你偏心護著的月杳。」
「我卻在那一世死過一次。」
陸硯塵的眼淚滾落下來。
他像終於明白,自己遲來的痛,連我當年萬分之一都抵不上。
我繞過他往前走。
他在身後喊:
「照蘅,我和她沒有什麼。」
我停住腳步。
他急切道:
「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這句話太熟了。
上一世他說過。
今生也說。
我回頭看他。
「那你便繼續當她哥哥。」
「我不當了。」
8.
姜月杳開始做噩夢。
蛇牢陰冷,四壁爬滿細小銀蛇。
她被關進去第一夜,便哭喊著要見我。
我沒去。
第二夜,她說身上有蛇鑽進皮肉。
蠱婆去看,說只是普通風疹。
第三夜,她跪在牢門前,一遍遍喊姐姐。
聲音傳到聖女殿時,我正在翻聖典。
侍女問我要不要過去。
我搖頭。
玄徵坐在對面,慢慢擦拭銀鈴。
「她再喊下去,嗓子該啞了。」
我翻過一頁。
「啞了就安靜了。」
玄徵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狠。」
我抬頭看他。
「大祭司心疼?」
他立刻把銀鈴放下。
「我怕蛇牢裡的蛇嫌吵。」
我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幾日壓在心口的陰霾淡了一點。
玄徵看著我,眼底也有細碎笑意。
「聖女笑了。」
我低頭繼續看聖典。
「大祭司很閒?」
「不閒。」
他把一隻小瓷瓶推到我面前。
「給你腕骨用的。」
我一怔。
「聖鈴認主沒有傷。」
「舊傷會疼。」
我握住瓷瓶。
沒有問他為什麼知道。
他既夢過前世,自然也見過我死前腕骨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