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4章 我收回手
我收回手,沒再解釋。
重生這種事,說給他們聽,也只是多添一場瘋病。
姜月杳忽然哭著跪下。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
「可聖女之位關乎全族,不是你賭氣的時候。」
她仰頭望著我,眼淚打溼臉頰。
「我從小命格便與聖鈴相連,族中蠱婆都說我是天命聖女。」
「今日只是我一時害怕,才出了差錯。」
「你把聖鈴還給我好不好?」
上一世,她就是這樣跪在我門外。
她說:
「姐姐,我才是天命聖女。」
「你已經有硯塵哥哥了,為什麼還要搶我的命?」
那時我腕骨滾燙,聖鈴已經融入血肉。
我疼得夜裡睡不著,仍想著若真是她的東西,我還給她也無妨。
後來才知道,還鈴不是摘鐲子。
是剖骨剝魂。
我看著姜月杳。
「你要?」
她點頭,哭得更兇。
「那你自己來取。」
我把手伸到她面前。
姜月杳盯著我的腕子,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聖鈴輕輕一響。
她猛地往後退,像被蛇咬了一般。
周圍族人看得清清楚楚。
玄徵笑出聲。
「天命聖女,連聖鈴都怕?」
大長老臉色沉得厲害。
姜月杳還想哭訴,聖鈴忽然再次響起。
這一次,鈴聲很低。
地面蛇群開始躁動。
一條黑蛇從祭臺下游出,直直衝向姜月杳。
她尖叫著躲到陸硯塵身後。
黑蛇停在陸硯塵腳邊,蛇頭抬起,猩紅信子吐了吐。
陸硯塵拔刀欲斬。
我腕上的聖鈴驟然一震。
刀還沒落下,黑蛇已退回我腳邊,乖順盤起。
這場景讓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蛇群護我。
懼她。
大長老終於跪下。
「請聖女入聖壇受封。」
母親尖聲道:
「不行!」
她撲到大長老面前。
「月杳才是聖女!蠱婆算過命,她是百年難得的純陰靈體!」
大長老冷冷道:
「蠱婆也會算錯。」
母親還要說話,玄徵忽然開口:
「當年替姜月杳算命的蠱婆,三個月前收了姜家三箱銀砂。」
母親臉色驟變。
人群一片譁然。
姜月杳的眼淚僵在臉上。
我看向玄徵。
他晃了晃手中銀鈴。
「查聖女候選名單時順手翻到的。」
「本想等她入窟後再說,省得壞了戲。」
母親渾身發抖。
「你血口噴人!」
玄徵笑意淡了些。
「姜夫人,苗疆蠱婆收銀砂改命格,是死罪。」
他轉頭吩咐:
「帶人去姜家庫房查。」
幾個祭司侍從立刻離開。
母親撲過去攔,被族人架住。
姜月杳終於慌了。
她跪著爬到陸硯塵腳邊。
「硯塵哥哥,你救救我。」
「我不知道什麼銀砂,我只是聽母親說,我是天命聖女。」
陸硯塵看著她,眉心緊皺。
若是上一世,他會立刻護住她。
這一世,聖鈴已經認主,蛇群在我腳邊伏著,長老們也都跪向我。
他終於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姜月杳見他沉默,眼淚落得更兇。
「硯塵哥哥,你也不信我了嗎?」
陸硯塵動了動唇。
我的心口沒有一點波動。
信與不信,都來得太晚。
大長老走到我面前,雙手舉起蛇頭杖。
「聖女,請。」
我看著那根權杖,又看向萬蛇窟。
上一世,我死在那裡。
如今,它們伏在我腳下,等我回頭。
我接過蛇頭杖。
銀飾聲響起時,腕上的聖鈴輕輕一顫。
萬蛇同時低首。
我沒有看母親,也沒有看姜月杳和陸硯塵。
只對玄徵道:
「帶路。」
玄徵微微俯身,眼底有笑。
「遵命。」
6.
聖壇在萬蛇窟深處。
上一世,我曾帶著一身傷,被丟回這裡。
那時蛇群圍著我,卻沒有咬我。
它們只是安靜盤在四周,像在守一具將冷的屍??。
我最後看見的,是洞頂一線幽藍冷光。
如今再進萬蛇窟,蛇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石壁上的螢火蟲一盞盞亮起,照見洞底古老壁畫。
壁畫上,初代聖女立在萬蛇之中,腕纏聖鈴,身後蛇神俯首。
玄徵走在我前面。
他手中銀燈搖晃,燈光落在他的祭司袍上。
「怕嗎?」
他問。
我看著那些蛇。
「怕過。」
他聽出我的意思,沒有追問。
到了聖壇,長老們依次點燃蛇油燈。
大長老念起古老祭詞。
聖鈴從我腕上升起,懸在半空。
一道紅光從鈴身落下,照在我腕骨上。
我咬緊牙。
上一世被剝鈴的痛彷彿還在。
玄徵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涼,力道卻穩。
「別怕。」
我看他一眼。
他低聲道:
「這次是認主,不是剝骨。」
我心口猛地一顫。
他為何會知道剝骨?
聖鈴落下。
沒有疼。
只是微微發燙,像一枚溫熱的玉,貼著骨頭緩緩融進去。
鈴聲響起時,我眼前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上一世的蛇窟。
母親哭著求我。
姜月杳戴上聖鈴時得意又畏懼的眼神。
陸硯塵手裡的金刀。
還有玄徵跪在蛇窟裡,抱著我漸冷的身體,給我喂藥。
他袖口全是血。
他說:
「姜照蘅,醒醒。」
那畫面一閃而過。
我猛地睜眼。
玄徵正看著我,眼底沉得很深。
我聲音有些啞:
「你也記得?」
周圍長老都在祭詞聲中低頭伏拜,無人聽見。
玄徵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片刻,他道:
「記得一點。」
「你死在蛇窟那夜,聖鈴裂了。」
「蛇神入夢,問我想不想重來。」
我怔住。
「你答應了?」
他笑了笑。
「我沒你那麼好命。
」
「我只是做了許多年噩夢。」
「夢裡,你總問我,為什麼沒人救你。」
我喉嚨一緊。
上一世,我臨死前沒有問過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