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1章 苗疆選聖女那日

縛骨鈴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黃蘇蘇

苗疆選聖女那日,妹妹怕蛇,不敢進萬蛇窟。

上一世,她哭著求我替她走一趟。

「姐姐,你膽子大,就替我把聖鈴取出來好不好?」

我去了。

萬蛇退避,聖鈴卻纏上我的腕骨,當場認我為主。

夫君皺著眉說我蓄意奪位。

母親也紅著眼罵我:

「你明知那是你妹妹的命,為什麼還要搶?」

後來妹妹哭著說,她才是天命聖女。

夫君便親手割開我的腕骨,將聖鈴從血肉裡剝出來,替她重新系上。

我死在蛇窟裡時,滿地毒蛇都在朝她跪拜。

再睜眼,萬蛇窟又開了。

妹妹攥著我的袖子,眼淚汪汪:

「姐姐,我怕蛇。」

「你替我進去,好不好?」

我笑著掰開她的手。

「聖女怕蛇?」

「那你還是趁早改行吧。」

1.

妹妹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一顆將落未落的露珠。

萬蛇窟外,祭火燒得正旺,黑煙順著山風往上卷。

苗疆十二寨的人都來了。

長老們披著黑羽斗篷,銀飾垂在??前,行走間叮噹作響。石階下,族人跪成一片,人人都等著新聖女入窟取鈴。

母親站在妹妹身後,臉色霎時變了。

「照蘅,你胡說什麼?」

她壓低聲音,眼底全是警告。

「今日是你妹妹的大日子,容不得你耍性子。」

我看著她。

上一世,也是這般。

姜月杳怕蛇,躲在母親懷裡哭得發抖。

母親牽著她的手哄了許久,又轉頭看我。

「照蘅,你從小膽子大,替妹妹走這一趟。」

她說得太自然。

彷彿我生來就該替姜月杳踩進所有陰冷潮溼的地方。

我那時還念著姐妹情。

也念著母親難得對我軟下來的語氣。

於是我接過聖女候選人的銀燈,走進萬蛇窟。

洞裡冷得刺骨。

無數毒蛇盤在石壁上,鱗片摩擦出細碎聲響。

我以為自己會死。

可我每走一步,蛇群便往後退一步。

洞底的青銅聖鈴被紅線纏在蛇骨上,鈴身斑駁,像沉睡多年。

我伸手去取。

指尖剛碰到它,鈴聲便響了。

清脆的一聲,萬蛇伏地。

聖鈴化作一縷紅光,鑽進我的腕骨。

我疼得跪倒在地。

走出蛇窟時,所有人都看見我腕上的鈴印。

長老們跪下,高聲喊聖女歸位。

我尚未回神,姜月杳已經哭著撲進母親懷裡。

「姐姐明明說只是替我取鈴。」

「她怎麼能讓聖鈴認主?」

母親當眾打了我一巴掌。

「姜照蘅,你明知那是你妹妹的命,為什麼還要搶?」

我的夫君陸硯塵站在人群最前。

他是苗疆少君,也是我少年時救下的人。

三年前,他中蛇毒昏迷,是我用心頭血替他續命。

他醒來後握著我的手,說此生定會護我。

可那日,他看著我腕骨上的鈴印,眉心皺得很緊。

「照蘅,你若想做聖女,何必用這種手段?」

那句話,比母親那一巴掌還疼。

後來姜月杳病倒。

她夜夜喊疼,說自己原本的命格被我奪走,蛇神開始反噬她。

母親跪在我門外求我還鈴。

長老們逼我開祭。

陸硯塵沉默了三日。

第四日,他帶著金刀進了我的房。

「照蘅,月杳撐不住了。」

我搖頭,往後退。

聖鈴早已纏進腕骨,牽著我的血肉和命魂。

取鈴就是取命。

陸硯塵握住我的手,聲音低啞:

「忍一忍。」

金刀割開皮肉時,我疼得叫出聲。

我看著他低頭,一點點剜開我腕骨,把那枚已經融入血肉的聖鈴剝出來。

血滴在他手背上。

他手指抖得厲害,卻沒有停。

那日之後,我被丟回萬蛇窟。

姜月杳繫上聖鈴,萬蛇朝她跪拜。

而我躺在冷石上,腕骨空了一個血洞,聽見洞外眾人高呼聖女千歲。

臨死前,我終於明白。

蛇不會認錯主人。

人會。

如今,我重回選聖女那日。

姜月杳又攥著我的袖子,求我替她入窟。

我掰開她的手。

她怔怔望著我,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姐姐,你怎麼這樣說我?」

我笑了笑。

「我說錯了嗎?」

「聖女要入萬蛇窟,掌百蠱,鎮蛇神。」

「你連洞口的蛇影都怕,還爭什麼聖鈴?」

周圍響起低低抽氣聲。

母親氣得臉色鐵青。

「照蘅!」

陸硯塵也看向我。

他今日穿著少君銀袍,腰間佩著蛇紋長刀,眉目清冷。

我與他已有婚約。

再過三月,便要行合巹禮。

上一世,我滿心歡喜等著嫁他。

如今再見這張臉,腕骨深處卻先泛起一陣冷痛。

像那把金刀,又貼上皮肉。

陸硯塵皺眉道:

「照蘅,月杳年幼,你何必當眾刺她?」

我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裡乾淨如初。

可我知道,刀口曾經開在這裡,深可見骨。

我抬頭看他。

「少君心疼,便替她進去。」

陸硯塵一怔。

我語氣平靜:

「既然誰都能替,少君最護她,最合適。」

2.

陸硯塵沒有進萬蛇窟。

他是少君,身份尊貴,又是男子,聖女試煉按規矩輪不到他。

長老們低聲議論起來。

姜月杳哭得更厲害,母親扶著她,眼神恨不得將我剮出一個洞。

「照蘅,你妹妹身子弱。」

我輕輕點頭。

「嗯。」

母親愣了一下,似乎以為我鬆口了。

下一瞬,我道:

「身子弱,就回家養著。」

「選聖女的地方,沒備軟榻。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憋回去。

姜月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她從小最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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