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3章 只是普通青蛇
「只是普通青蛇,毒性輕。」
姜月杳臉更白了。
萬蛇窟裡的蛇,按規矩不會傷天命聖女。
可她被咬了。
長老們交換眼神。
母親忙道:
「月杳受驚太過,再給她一次機會。」
玄徵懶聲道:
「再給一次,她便敢進?」
母親被噎住。
陸硯塵抱著姜月杳,語氣冷硬:
「大祭司,月杳已經受傷。」
玄徵看向他懷裡的姜月杳。
「少君抱得這樣緊,知道的以為她是聖女候選,不知道的,還當今日選少君夫人。」
周圍頓時安靜。
陸硯塵臉色微變。
我的婚約還系在他身上。
他當著十二寨的面抱著我妹妹,確實不合禮數。
姜月杳紅著眼從他懷裡掙開,委屈道:
「姐姐,你別誤會,硯塵哥哥只是擔心我。」
我看著她。
上一世她也愛這樣解釋。
「姐姐別誤會,硯塵哥哥只是陪我試蠱。」
「姐姐別誤會,硯塵哥哥只是替我暖手。」
「姐姐別誤會,硯塵哥哥只是怕我聖女試煉出錯。」
我誤會了嗎?
我最後連腕骨都被他們挖空了。
我淡淡道:
「我沒問。」
姜月杳一噎。
陸硯塵皺眉看我。
「照蘅,月杳受了傷,你說話何必這樣冷?」
腕骨深處又疼了一下。
我幾乎能想起金刀割開皮肉的觸感。
我抬眼看他。
「少君若心疼,便抱回去治。」
「萬蛇窟還開著,別擋路。」
他臉色一沉。
「你要做什麼?」
我沒有答。
因為萬蛇窟深處,又響起了鈴聲。
比方才更清晰。
一聲接一聲。
像在叫我。
4.
所有蛇群忽然調轉方向。
原本圍在窟口的毒蛇齊齊伏地,蛇頭朝我所在的方向低下去。
人群裡有人驚呼。
大長老握緊蛇頭杖,眼睛死死盯著我。
「姜照蘅。」
我心口一沉。
這一世,我明明沒有入窟。
聖鈴為何還會找我?
腕骨熱得厲害,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紅線,從萬蛇窟裡牽出來,繞住我的手。
姜月杳臉色慘白。
母親也察覺不對,一把擋在我前面。
「聖鈴已經醒了,應該讓月杳再試一次。」
大長老卻沒有理她。
他看向我:
「你可願入窟?」
陸硯塵眉頭緊皺。
「長老,照蘅不是候選聖女。」
玄徵慢悠悠道:
「聖鈴認候選名單,還是認主人?」
陸硯塵冷冷看他。
「大祭司今日話很多。」
玄徵輕笑:
「少君今日心偏得也很明顯。」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破了表面體面。
陸硯塵的臉色難看至極。
我忽然覺得可笑。
上一世,我以為陸硯塵只是被姜月杳騙了。
後來才明白,許多偏袒不需要騙局。
他只是捨不得她哭。
我看向大長老。
「我不入。」
所有人都愣住。
連玄徵也看了我一眼。
我重複:
「聖鈴若要認主,便自己出來。」
「我不進萬蛇窟。」
大長老面露震驚。
「自古聖鈴擇主,聖女須入窟受試。」
我低頭摸了摸發熱的腕骨。
「上一位聖女定的規矩?」
大長老點頭。
「那她可說過,若聖鈴自己跑出來怎麼算?」
眾人譁然。
母親怒道:
「姜照蘅,你太狂妄!」
我笑了笑。
「母親放心,我不搶妹妹的命。」
「我站在這裡。」
「她若有本事,便叫聖鈴去她腕上。」
姜月杳臉色難看到極點。
她抖著聲音道:
「姐姐,你明知我剛被蛇咬,不能再受刺激。」
我偏頭看她。
「聖女被青蛇咬一口,就受不得刺激?」
她眼淚又湧出來。
陸硯塵終於忍不住。
「姜照蘅!」
我聽見這聲喊,心裡卻很平靜。
上一世,他在割鈴前也這樣喊我。
彷彿我做了天大的錯事。
「硯塵哥哥。」
姜月杳拽住他的袖子,哭得柔弱。
「算了,別為了我和姐姐吵。」
玄徵拍了拍手。
「哭得不錯。」
姜月杳僵住。
我差點沒忍住笑。
大長老咳了一聲。
就在這時,萬蛇窟裡紅光一閃。
一道清脆鈴聲破空而來。
所有人抬頭。
只見一枚小小的青銅鈴從窟中飛出,鈴身纏著紅線,劃過祭火,徑直向我而來。
母親尖叫:
「攔住它!」
陸硯塵下意識拔刀。
刀光閃過,聖鈴在空中輕輕一晃,躲開刀鋒。
下一瞬,它落在我腕骨上。
沒有鑽進血肉。
只是輕輕貼住。
像失散多年的小獸,終於尋到主人。
鈴聲響起。
萬蛇俯首。
這一次,連祭臺後的蛇神石像,都裂開了一道細縫。
十二寨族人跪了下去。
「聖女歸位。」
喊聲如潮。
我站在原地,看著腕上的聖鈴。
沒有上一世那般鑽心的疼。
或許因為這一世,我沒有替任何人取它。
它自己來找我。
姜月杳臉上血色盡失。
母親撲過來想抓我的手。
玄徵比她更快,銀杖橫在她面前。
「姜夫人,聖鈴認主後,旁人碰不得。」
母親厲聲道:
「她不配!」
玄徵挑眉。
「你說了算?」
母親氣得發抖。
陸硯塵看著我腕上的聖鈴,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不甘,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慌。
他低聲道:
「照蘅,把鈴取下來。」
我抬眼。
「你說什麼?」
他像也意識到這話荒唐,沉默片刻後,放軟了語氣。
「月杳今日受傷,情緒不穩。」
「聖鈴突然認你,她會受不住。」
我看著他。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樣的語氣。
照蘅,月杳撐不住了。
照蘅,只是取鈴。
照蘅,忍一忍。
我笑了。
「她受不住,所以呢?」
陸硯塵喉結動了動。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腕子。
「少君也想再割一次?」
他猛地怔住。
「再?」
5.
陸硯塵的臉色白了一瞬。
他似乎被那個字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