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骨鈴_第6章 瓶身溫熱

縛骨鈴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黃蘇蘇

瓶身溫熱,裡面是蛇脂藥膏。

上一世若有這藥,也許我能多撐幾日。

我低聲道:

「多謝。」

玄徵沒有說不必。

他只是道:

「今晚少碰冷水。」

我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自然,像說一件尋常小事。

可我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上一世陸硯塵也會說體貼話。

他說等成婚後帶我去看南疆花海。

說我若怕黑,他便夜夜陪我點燈。

可等我真正疼的時候,他只說忍一忍。

如今玄徵一句少碰冷水,倒比那些山盟海誓有分量。

第五日,長老會審出結果。

母親賄賂蠱婆,篡改姜月杳命格,讓她頂替真正聖女候選。

蠱婆畏罪自盡前留下供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我出生那日,萬蛇繞屋,聖鈴曾在祭塔響過三聲。

原本候選人是我。

母親卻怕我成為聖女後壓過姜月杳,暗中改了祭冊。

姜月杳的「天命」,從頭到尾都是偷來的。

供書念出時,母親癱坐在地。

姜月杳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她總說不知道。

不知道聖鈴本該屬於我。

不知道母親賄賂蠱婆。

不知道我替她入窟後會被認主。

不知道剝鈴會要我的命。

她只需要哭,就能把所有惡意洗成無辜。

我站在祭臺上,看著她。

「姜月杳,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她哭聲一頓。

我問:

「上一世你戴上聖鈴時,為什麼說終於物歸原主?」

母親猛地抬頭。

陸硯塵也變了臉色。

姜月杳抖了一下,眼神飄忽。

我繼續道:

「你還說,姐姐,誰讓你命硬,疼一疼也能活。」

這句話,是她在我被剝鈴後,趴在我耳邊說的。

那時我疼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甜膩的笑。

「我從小就討厭你這副樣子。」

「什麼都能忍,什麼都能做好。」

「聖女也該是你的,可誰讓娘更疼我呢?」

我看著她。

「這些話,你也不知道?」

姜月杳徹底僵住。

聖鈴忽然響起。

一道紅光落在她額心。

她尖叫一聲,跪倒在地。

蛇神石像上裂紋擴大,祭臺上空浮出一片模糊幻影。

所有人都看見了。

前世蛇窟裡,我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姜月杳彎腰從我腕骨處撿起聖鈴,笑著繫到自己手上。

她說:

「姐姐,你放心。」

「硯塵哥哥會替我做少君夫,我會替你好好活。」

祭臺四周一片死寂。

陸硯塵踉蹌後退,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母親看著幻影,也怔住了。

她大概也沒想到,她捧在掌心的女兒,竟會在我將死時說出這些話。

姜月杳崩潰尖叫:

「不是我!那不是我!」

剛喊完,她自己便捂住嘴。

因為她用了那個字。

她終於怕了。

我走下祭臺,停在她面前。

「聖鈴照見的是魂。」

「你抵賴給誰聽?」

姜月杳癱坐在地,終於哭不出來。

9.

姜月杳被廢去候選身份,送入蛇窟外的苦牢,終身不得近聖壇。

母親被剝奪姜家主母之位,押往黑沼寨服苦役。

行刑前,母親求見我。

我去了。

她坐在囚車裡,頭髮半白,昔日端莊蕩然無存。

看見我時,她眼淚立刻湧出。

「照蘅,娘錯了。」

這句話,我等過很多年。

小時候姜月杳搶走我的銀刀,我等母親說錯了。

我替姜月杳背鍋跪祠堂時,我也等。

上一世被陸硯塵割鈴前,我躺在榻上,看著母親哭著求我救妹妹。

那時我還想,她有沒有一瞬間覺得對不起我?

如今她終於說了。

我卻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只是覺得很遠。

「母親錯在哪?」

她哭道:

「我不該偏心月杳。」

「還有呢?」

她愣住。

我看著她。

「你不該把我的命拿去填她的路。」

母親捂著臉,泣不成聲。

「娘只是怕她活得艱難。」

我輕聲道:

「那你怕過我疼嗎?」

她哭聲停了一瞬。

答不上來。

我已經知道答案。

她不怕。

因為在她心裡,我總能撐住。

撐得住被讓走東西,撐得住替妹妹入蛇窟,撐得住被剝鈴,撐得住死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我轉身離開。

母親在身後喊:

「照蘅,你不送娘一程嗎?」

我沒有回頭。

「黑沼寨路遠,母親保重。」

後來,陸硯塵在聖女殿外跪了三日。

大雨連下三日。

他身上的少君銀袍溼透,臉色慘白,卻一直不肯走。

族人議論紛紛。

有人說少君痴情。

有人說他愧疚。

玄徵聽見後,嗤了一聲。

「雨裡跪三日,便能抵剝骨一刀?」

我正給腕骨塗藥,聞言看他。

「大祭司今日也話多。」

他走過來,接過藥膏。

「你塗得太輕。」

我把手遞給他。

這動作自然得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玄徵的手指頓了頓,很快低頭替我上藥。

藥膏溫熱,緩緩滲進腕骨。

門外雨聲不歇。

陸硯塵沙啞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照蘅,我想見你。」

我聽見了。

沒有動。

玄徵也不催。

藥上完後,他替我把袖口輕輕放下。

「見嗎?」

我搖頭。

「不見。」

第四日,陸硯塵昏倒在聖女殿外。

蠱醫將他抬回少君府。

聽說他醒後,瘋了一樣找那把前世夢中割我腕骨的金刀。

最後在兵器庫裡真的找到一把刀。

刀身乾淨。

可他剛握住,手心便裂開一道血口。

怎麼也止不住。

蠱醫說,是聖鈴反噬。

他欠下的血債,開始討還。

陸硯塵讓人把刀送來。

同時送來的還有一封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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