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籠外_第5章 若正主回來
若正主回來,就未必了。
她要未雨綢繆,做好打算。
我拈起一片落在窗臺的花瓣。
指腹輕輕碾著,「你放心。」
「我不會回去的。」
15
「聽說了麼?」
「陛下回京途中,遭遇一場刺刀。」
府中小廝雙手壓在掃帚上,一臉神秘,「知道是誰做的麼?」
兩個丫鬟圍在他身邊。
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不停。
「是誰?」
「你快些說呀!」
「是——」小廝拉長聲音,「肅王。」
我立於廊柱後面,他們瞧不見我。
於是,繼續議論起皇家八卦。
「肅王恨陛下奪走他的未婚妻子,害她香消玉殞。」
「便謀劃了這場刺刀,欲圖取而代之。」
小廝說得眉飛色舞。
丫鬟們臉色卻變了,一個推了推他,另一個捂住他的嘴。
「噓。」
「別說了。」
「叫夫人聽見,又要為二小姐傷心。」
用飯時,母親夾了一筷魚肉到我碗中。
不動聲色地提起這件事。
「陛下原本想賜肅王毒酒。」
「可太后求情,便改成了終身幽禁。」
我咬了口魚肉,細細嚼著。
衛淮之曾於別院囚我兩年。
如今因果輪迴。
被困住的人成了他。
我只覺得快意。
連帶胃口也好了起來。
母親放下手中竹箸,笑著看我。
「我還有件事要同你說。」
「新上任的謝刺史,早幾日在宴上見過你。」
「回去後念念不忘。」
「他想邀你參加府中舉辦的詩會。」
「若你不願,我可以幫你推拒。」
這人我有些印象。
端方雅正,溫潤如玉。
容貌也是頂好。
母親捕捉到我眼中情緒變化,試探道:「謝刺史家世清白,潔身自好。」
「倒也是良配。」
我心裡微微一動,「那母親便替我應下罷。」
16
第二年春。
我和謝卿辭成婚了。
婚後,他待我很好。
第四年夏,我們有了女兒寶珠。
夜深人靜時,偶爾會想起念貞。
不知她後來過得好不好。
有沒有幸福順遂一生。
17
衛珩得知前世真相時,已近而立之年。
某個深秋的夜晚。
內侍忽然來報,衛淮之要見他。
他頭也沒抬,只說不見。
內侍頓了頓,複述了衛淮之的話,「盧丹桃她還活著。」
肅王府早已不復當年氣派。
衛淮之坐在冰涼的地磚上,懷裡抱著盞月亮燈。
他瘦了許多,也老了許多。
聽見腳步聲,他仰頭笑了一下。
「那不是夢。」
「前世,我們真的害死了她。」
衛珩沒說話,背在身後的手,卻不由攥緊。
衛淮之盯著月亮燈,開始回憶前塵往事。
他講盧丹桃的選擇,講她和衛珩的恩愛。
講他挑撥離間,從中作梗。
「後來,你把她送給我當外室。」
「她不能出門,不能同別人說話,她的眼裡只有我了。」
他彎了彎唇,繪聲繪色地描述,他是如何折辱她的。
說到最後,肩膀劇烈抖動起來。
衛珩捏緊拳頭,指節泛白,「那我的女兒呢?」
「她去了哪裡?」
衛淮之奇怪地看他一眼。
「自然是留在宮中。」
「不過,她也沒能長大。」
「你廣納後宮,尋了一個又一個替身,可她們不是盧丹桃,怎會真心待念貞。」
「她最後成了妃嬪爭寵的犧牲品。」
衛珩閉上眼。
周遭死一般寂靜。
過了許久,他往外走。
「備車,去揚州。」
衛淮之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拽住他的袍角。
高高舉起那盞月亮燈。
「你若尋到她,幫我把這個給她。」
衛珩彎腰,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淮之,你該上路了。」
18
宋桃就是盧丹桃。
她既已為人婦。
那他便悄悄處理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再用宋夫人及其長女的性命做籌碼。
她必然會跟他回宮。
屆時,他們重新要一個孩子。
他會待她們很好很好。
他會看著念貞長大,看著她嫁人。
他會和盧丹桃白頭偕老。
他們這一世,會幸福美滿。
想到這裡,坐在馬車上的衛珩,極輕地笑了一下。
19
揚州宋府。
寶珠在院裡撲蝴蝶。
我坐在廊下繡手帕,是寶珠吵著要的蘭花樣式。
日落西山,謝卿辭回來時,面帶愁容。
我迎上去,問:「怎麼了?」
他嘆氣道:「陛下駕崩了。」
「前幾日,青琮山暴雨,泥石流滾滾而下,陛下車駕恰好途經......」
不知為何,我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淚。
心中卻毫無波瀾。
後來,聽說葉臻臻扶持其他妃嬪的皇子登基,被尊為太后。
衛淮之則病死在王府。
我想,這便是我們各自最好的歸宿了。
念貞番外:
01
父皇的殿內,掛了一幅畫像。
畫中女子,杏眼桃腮,唇邊噙著笑意。
我問,「這是祈娘娘麼?」
父皇搖頭。
我又說,「那是沈娘娘?」
他撫著我的頭頂,「這是你母妃。」
母親,原來是這個模樣啊。
可我覺得,宮裡的娘娘們,都很像她。
02
我生母早逝,能庇佑我的,只有父皇。
起初,他對我是很重視的。
後來他有了很多孩子。
對我的關心,逐漸少了。
十三歲那年。
有人往我糕點裡下毒。
臨死前,我忽然很想見一見母親。
03
再睜眼,我真的看見了她。
和畫像上一樣好看。
她抱著我,輕輕搖晃。
身邊的男人問她,「你說,女兒取什麼名字好?」
母親溫柔地笑了笑。
「她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珍寶。」
「所以——」
所以,我這一世的名字。
叫做寶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