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籠外_第4章 可肅王還未放下呢
」
「可肅王還未放下呢。」
衛淮之一直未曾娶妻納妾。
我是知道的。
但我身在揚州,距他們千里之外。
若無意外,此生不會碰面。
過了幾日,母親滿面愁容地找到我。
她嘆氣,「帝王南巡,明日便到揚州。」
「他要借住在宋府。」
「那我——」
「不可。」
「他聽聞府中有位表小姐,和盧丹桃年紀相仿,說想見一見你。」
「躲是躲不過的。」
「如今你容貌已換,只要行事謹慎些,莫露出破綻,他不會認得你。」
我垂下眼睫。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
12
第二日。
衛珩是和葉臻臻一起來的。
我隨長姐前去見禮。
宮中侍衛圍滿庭院,肅刀之氣濃烈。
姐夫是京官,衛珩正在問他政事。
眉頭緊鎖,似是不滿他的答案。
長姐進門,躬了躬身。
我緊跟其後。
衛珩視線落在她身上,面色和緩不少。
隨後,他看向低垂著頭,像只鵪鶉的我,溫聲命令。
「你,抬起頭來。」
我攥緊衣角,緩緩抬頭。
他眼神中的驚豔一閃而過。
「你倒和她有幾分相似。」
母親在旁邊含笑接話,「都是有宋家血脈的姑娘。」
「有些像,不足為奇。」
衛珩手指輕敲案面,忽然開口。
「可盧大小姐,和她生得不像。」
此話一齣,四周寂靜。
我和長姐一母同胞。
容貌性格卻截然不同。
不知他,是否起了疑心。
我垂下眼眸,掌心的汗滲溼衣料。
他換了個隨和的語氣,嘮家常般問。
「宋小姐可有婚約?」
這話的意圖過於明顯。
葉臻臻剝葡萄的動作停下,目光遙遙投來。
母親笑意僵在唇邊,眼底的擔憂幾乎藏不住。
長姐拽了拽我衣袖,示意我答話。
我輕聲說:「我已有心上人。」
「哦?」
衛珩唇角笑意淡了些,「那人是誰?」
我直視他,緩慢說道:「那人已經死了。」
「可我愛慕於他,立誓此生不嫁。」
誰人不知,當今陛下也有個早逝的心上人。
他為此,消沉數年。
才在後宮封了一位臻妃。
我的話,精準踩到他的痛點。
他臉色驟然沉下來。
葉臻臻見狀,出聲打圓場,「宋小姐竟這般痴情。」
她將剝好的葡萄遞到他唇邊,柔聲問。
「陛下會成全她罷?」
衛珩眼神冷得像冰。
既未吃下那顆葡萄,也未回答她的話。
13
接下來半月,我刻意避開衛珩。
再忍一日,他們就該起駕回京了。
踐行宴設在正廳。
席間,我始終低著頭,只聽見衛珩偶爾與母親交談。
問她身體是否安好。
宴罷,有侍衛攔住我去路。
「宋小姐,陛下有請。」
我鬆開長姐的手,用眼神示意:沒事,你先回去。
屋內燭火昏暗。
衛珩靠在椅上,半邊臉被陰影籠罩。
我低眉順眼,屈身行禮。
衛珩食指抵著額頭,眼皮都沒掀一下。
嗓音慵懶,「來擇一下你的封號罷。」
「容、麗、玉、柔。」
「喜歡哪個?」
我咬了咬唇,又搬出心上人那套。
盼望他能就此收手。
他卻冷笑道:「宋桃,你沒得選。」
「當初,我給了她選擇的機會,她卻因此喪命。」
「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只覺荒謬。
這人害了我一世還不夠,竟妄圖毀我第二世。
我深吸一口氣,語速極快地說。
「我對陛下並無情意。」
「也不願被困在宮牆。」
「若陛下執意為之,便帶走我的屍首罷。」
衛珩終於睜開眼。
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怒極反笑,「你好大的膽子!」
「就不怕宋家受牽連麼?」
「陛下是明君,」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明君是不會傷害無辜之人的。
」
他猛地拂落桌面茶盞,碎片飛濺。
陰翳地笑了,「若我,今日偏要做回昏君,你當如何?」
「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麼?」
劍拔弩張之際,門被推開。
一襲淺碧裙裳的葉臻臻踏進來,懷中抱著一軸畫卷。
她徑直走到衛珩身邊,將畫卷鋪開。
他視線落在上面。
我亦偷偷瞄了一眼。
畫中女子很美。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
最重要的是,她和盧丹桃有七分相似。
葉臻臻翹起唇角,「她比宋桃更像,對不對?」
「我們一起去接她回宮罷。」
她看向我,眼中嫌惡毫不掩飾,「至於你——」
「粗鄙無禮,不識好歹。」
「怎好入宮與我姐妹相稱,還不快滾!」
我幾乎是逃出門的。
廊下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泅溼。
14
葉臻臻臨走前,見了我一面。
望著滿院火紅榴花,她輕輕笑了一下。
「盧丹桃。」
「你也重生了罷?」
我猛地抬頭。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她繼續說:「前世,你明明進了宮。」
「享盡榮寵,風光無兩。」
「可惜,最後結局應是不怎麼好。」
「不然你也不會捨棄陛下和肅王,躲到這裡。」
這話說得不對。
是衛淮之和衛珩先捨棄我。
面對帝王威壓,衛淮之不敢為我抗爭半句。
見我入宮,又恨上我。
而衛珩呢。
我以為他是我的歸宿。
為他生子,為他打理後宮。
可到頭來,他和衛淮之一樣,怨上了我。
我嚥氣時,年僅二十四。
重來一世,我只是不想再早死了。
「你——」我嗓音乾澀,「你同我說這些,是為了什麼?」
風穿過榴樹枝葉,花瓣簌簌落下。
葉臻臻的聲音很淡,「我來道謝。」
「感謝你沒有進宮,沒有搶走他。
」
「我希望你保證,自此以後,不再踏足京都,永不出現在他面前。」
她能容納盧丹桃替身的存在,是因為替身永遠不會越過她在衛珩心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