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的盡頭,副駕駛空了_第10章 10我看見了
10
我看見了。
趙陽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忙著搶救,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我看見了。
他的嘴唇也在動。
我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爬到他床邊,把耳朵湊到他嘴唇旁邊。
他在說話。
聲音比蚊子還輕,但我聽清了每一個字:
“劉......劉海東......欠他錢......他要殺你......”
“我攔不住......只能......只能上車......”
“哥......對不起......”
我的眼淚砸在他的枕頭上。
我懂了。
全懂了。
洗車店老闆劉海東——趙陽欠了他的錢。
劉海東拿我的命來威脅趙陽還錢,或者乾脆就是要殺我來逼趙陽。
趙陽還不起,也攔不住。
所以他選擇了最蠢的辦法——
坐在我旁邊,等那一刻來臨的時候,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我和死神之間。
那句“今天這趟,謝了”——不是道謝,是道別。
那張照片背面的“別恨我”——是他知道真相暴露後,我會恨他把我牽扯進他的爛攤子。
那個打火機,那個行李箱——是他出發前就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你他媽......”我趴在他床邊,哭得像條狗,“你怎麼不告訴我......你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啊......”
趙陽的嘴唇又動了。
這次只有兩個字:
“活著。”
然後他的手徹底垂下去,監護儀的報警聲變成了一條直線——
“嗶——————”
“不!”我吼出來,“趙陽!!”
醫生護士全湧上來,除顫儀、腎上腺素、心肺復甦——
我被擠到了角落,渾身的疼痛已經讓我快站不住了。
眼前越來越黑。
4號床上,“我”的監護儀也在狂叫。
兩個人都在死亡線上掙扎。
我感覺自己在往下墜,像掉進一個無底的黑洞。
趙陽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活著。”
我不想死。
趙陽用命換來的時間,我不能浪費。
我拼盡最後的意識,朝4號床上那個“我”撲過去——
像是要鑽回自己的身體裡。
接觸的瞬間,一道白光炸開。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幾秒,可能是幾天。
黑暗中有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血壓回來了!”
“心率恢復!”
“4號床穩住了!”
“3號床......3號床也穩住了!”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無比,像是被灌了鉛。
但我能感覺到了——疼痛,真實的、屬於肉體的疼痛。
還有一隻手,攥著我的手。
粗糙的、顫抖的。
是我媽的手。
“兒子......兒子你醒醒......媽在這......”
我用盡全身力氣,撐開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燈光。
我媽的臉湊在我面前,淚流滿面。
“媽......”我嗓子幹得像砂紙,只擠出一個字。
“誒!醒了!醒了!醫生——他醒了!!”
我媽衝著門外喊,然後轉回來死死攥著我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想問趙陽怎麼樣了,但嗓子發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偏過頭,費力地看向旁邊的床位。
3號床的簾子拉著,看不見裡面。
但我能聽見——
監護儀在響。
有規律地、平穩地在響。
他還活著。
我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活著。
我們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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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三個月後。
我坐在病房的輪椅上,趙陽拄著柺杖站在窗邊。
我們都還在恢復中,但至少都能說話了。
劉海東已經被抓了。蓄意謀殺,判了十五年。
趙陽欠他的那筆錢,是三年前借的高利貸,利滾利翻了四倍,他一直瞞著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問了第一百遍。
趙陽低著頭,柺杖在地上戳來戳去。
“怕你替我還。”
“你他媽——”
“我知道你會替我還,”他打斷我,終於抬起頭,眼眶紅了,“但那是六十萬。你也沒有。”
我沉默了。
他說得對,我確實沒有。
“但你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我說,“而不是用你的命去賭。”
趙陽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哥,我那天坐上你的車之前,其實猶豫了很久。”
“我想過直接告訴你別開這輛車,想過報警,想過一百種辦法。”
“但劉海東說了——如果我報警,他還有別的人,我攔不住。”
“所以我想,至少我在你旁邊的話......萬一出事了......我還能——”
他沒說完。
我把輪椅搖到他面前,伸出拳頭。
“以後有事,說。”
“不管什麼事。”
“哪怕天塌了,你他媽也得先告訴我。”
趙陽看著我的拳頭,愣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伸出拳頭碰了碰我的。
“好。”
窗外是冬天的陽光,難得的好天氣。
我看著趙陽被紗布纏著的左臂,想起那天在隧道里他說的最後兩個字。
活著。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