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因大火毀容,而我爹極其貌醜。
魏元祁唯恐我長相駭人。
在我過門前,搶先娶了個妻。
「如此,她便只能為妾。」
「想到夜夜要面對一張醜臉,我就毫無興致。」
兄弟調侃地問:「若陳家姑娘長得好看呢?你就不後悔?」
魏元祁愣了下。
摩挲著下頜,似有回味。
「最漂亮的,我已經見過了。」
我放下冪籬,回家寫了兩封信。
一封退親書,送去魏府。
一封應親書,送去將軍府。
「把這個交給你們裴小將軍,他便不會再病了。」
01
小廝捧著信,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我爹卻垂眼嘆氣。
「瑤瑤,你可想好了?」
「此信一寄,你與元祁之間再無可能。」
魏元祁家世顯赫,又生得雋秀,本是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選。
爹孃因容貌受盡嘲諷,一直擔憂我跟著他們受苦。
於是我爹上山採藥,救了偶然發病的魏夫人後。
厚著臉皮,向她求了這樁婚事。
魏元祁曾遠赴揚州。
只是見了我爹一面,就嚇得匆匆離開。
等我和爹孃趕到京城時。
他已成了婚,有了位貌美的妻子。
我跟著娘布碗放筷,頭也沒抬。
「爹,緣分的事,本就無法強求。」
他仍不死心:「他可見過你的容貌?」
我愣了下。
食指輕輕碰了下臉。
在揚州城內,我爹孃是出了名的貌醜。
我卻不一樣。
自小生得唇紅齒白,面如桃花。
可惜前來找麻煩的人太多。
爹孃怕我惹上什麼禍端,自幼便讓我戴著冪籬,不常與外人接觸。
我點了點頭,說:
「見過了。」
如何能見過。
魏元祁厭惡我至極,恨不得我早早離開。
我亦不願毀人姻緣。
02
我原以為不會再見到魏元祁。
在房裡看了會兒書,門口卻出現一人。
燭火的微光映出對方頎長的身影。
「陳月瑤,你在耍什麼把戲?」
我很快就聽出是他的聲音。
這位千嬌百寵長大的魏少爺,還沒嘗過被人退親的滋味。
我問:「魏公子捨不得我嗎?」
他冷嗤一聲。
「做什麼美夢?還嫌我不夠丟臉嗎?」
我也沉下了臉。
「那就不要叫你的人再來騷擾我爹孃。」
自安頓下來後,院裡頻頻出現怪事。
偶爾有毒蛇、毒蟲闖入,又有流民來恐嚇。
爹孃只當是最近不太平,我卻知道,是魏家想趕我們走。
魏家不滿這樁婚事,又恐流言蜚語。
只能讓我們在京城立不住腳,主動離開。
「你怎麼知道是我?」
魏元祁恍然,「你私下跟蹤我?」
我沒說話。
屋裡點了香,微風吹過,又從窗戶的縫隙裡溢位去。
魏元祁想起什麼,聲音陡然軟了下來。
「你是揚州來的。」
他頓了下,突然問:
「可曾聽說過一個眼角有痣,長得很美的姑娘?」
我蹙了蹙眉。
「沒有。」
他語氣又冷了下來。
「也對。」
「你長得那麼......必然不會是她的朋友。」
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妙怡因你的事和我吵架了,你要麼十天內另嫁他人,要麼收拾包袱,滾出京城。」
我坐在銅鏡前,呆呆地摸了摸眼角的痣。
應是想錯了。
他從未見過我的。
我開啟案上放著的,裴沉舟的回信。
【明日,我去向岳父岳母提親。】
03
裴沉舟曾是我爹的病人。
他隨著大將軍出征打仗,路過揚州時,舊疾復發,被安置在我爹的醫館裡。
時有瘟疫,我爹實在太忙。
於是昏迷的裴沉舟,便是由我照顧的。
他雖生得高大,五官俊朗,卻緊繃著一張臉,不怎麼愛笑。
我時常給他講一些市井趣事。
比如螞蟻如何搬家,又比如五十高齡的張嬸竟然生了三胞胎。
「陳姑娘。」
他忽而打斷我,似笑非笑。
「你再多說些,我的傷口就裂開了。」
我驚呼一聲。
急忙幫他上藥。
帷帽下的臉羞得緋紅。
偶爾有孩童經過,嬉笑著唱起了小歌。
「醜姑娘,醜姑娘,左頰半片青雲記,右額一彎月色傷。」
裴沉舟微微挑眉,不以為意。
「他們在唱誰?」
室內靜了片刻。
「是我。」我有些惱怒,起身欲走。
他卻又笑了笑。
「原以為我鬼將軍的名號已夠駭人,沒想到竟還有人與我相配。」
京中傳,鬼將軍,面目兇惡,能止孩啼。
聽著別人的糗事,心情總是格外愉悅。
「小將軍還挺會哄人的。」
我這麼跟我爹說。
「哄人?!」我爹駭然,「會刀人還差不多!」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著。
直到有一日,裴沉舟用藥時昏迷,緊緊握著我爹的手,喊了我的名字。
我爹忽然想起,我還有一樁婚事。
我爹對魏元祁原是十分滿意的。
翌日便將裴沉舟趕走。
他走了十幾裡,又騎馬趕回來。
「我欲娶陳姑娘為妻,護她一生安穩。」
我爹趁機說我壞話。
「娶她?她撩開面紗,能嚇死你!」
裴沉舟拱手:
「我不知美醜,只知她善良,純粹,是裴某心之所向。」
我爹自然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話。
「晚了!她早已許了人家。」
裴沉舟的舊傷早已治好。
只是不知為何,回京後卻又大病一場。
連宮裡有名的太醫都找不到病因。
將軍夫人憂思不已。
「誰若能治好我兒,日後,我定讓他當牛做馬報答。
」
04
裴沉舟欲娶我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不知是哪位神醫治好了小將軍這頑疾?」
「什麼頑疾?我看是相思病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