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我亦行_第5章 那頭隨即傳來我爸的聲音
那頭隨即傳來我爸的聲音:
「舅媽,是我,建華。你們應該到燕城了吧?想著您一路勞頓,需要休息,所以現在才給您電話。」
「小妹還聽話嗎?要是她哪裡做得不好,您只管教育,把孩子交給您,我們是一萬個放心!」
緊接著,我媽又隔空喊我:
「小妹,你在那邊還適應吧?在舅婆家要守規矩,不要像在家一樣隨性,要聽話,千萬別讓舅婆操心!」
我媽是唯一一個掛念我的人。
可我在家時總是小心翼翼,一點也不隨性。
她的叮囑反倒讓我心裡愈發的涼。
「這裡就是她的家,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不需要你們來教。」
舅婆說完,把手機遞向我。
我提起一口氣,大聲說道:
「我不叫李小妹,我叫唐玥。獨一無二的唐玥!你們不要再打來了,我一點也不想你們!」
結束通話電話,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舅婆眼裡劃過一絲讚賞,隨即轉過頭繼續翻看雜誌。
8
九月份,我進入一所國際學校念小學。
儘管我已經提前半年學習英文,但和同學們相比,口語還是差了一大截。
更糟心的是,班上也有一個男同學,總是對我惡語相向。
他和幼兒園同學一樣,嘲笑我凌厲的眼睛,用英文罵我是醜陋的黑猩猩。
我不想給舅婆惹麻煩。
每當被他嘲笑,我都在心裡默唸「莫聽穿林打葉聲」,然後避開他去做自己的事。
可他越加猖狂。
這天放學,竟然追著我到校門口,一路大喊:「卡西莫多是你家親戚嗎?你是哪個農村來的野丫頭?怎麼這麼黑? chimpanzee!」
看到舅婆從車上下來,我連忙跑過去撲進她懷裡。
男孩仍舊無所畏懼的樣子:
「喲喲喲,你以為你家長來了我就怕了?難不成你們還敢打我?」
舅婆冷眼盯著他,緩緩道:「Bastard。」
「什麼意思?」
「雜種。」
「你敢罵我!」
「Pervet。」舅婆又道。
他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老鼠,突然暴躁起來:「不許說我聽不懂的詞!」
舅婆紅唇微揚:「死變態。這回聽懂了?你不是很牛嗎?就這點詞彙量也敢出來丟人現眼?」
「你個老女人,fuck you!」
舅婆淡定地回了他一句。
他更激動了。
「你,你又罵了我什麼?」
「原來你只知道卡西莫多,但是不懂法語啊?英文都爛大街了,你難道沒學過別的語種?那你要加油咯。」
他對我倆豎了豎中指,隨即面紅耳赤地跑開。
我擁著舅婆,滿臉崇拜:「舅婆你好棒,他就是看我英文不如他好,所以一個勁兒地欺負我。」
舅婆將我扶正,語氣嚴肅:
「我讓你別理傻子,是讓你別往心裡去,不是叫你忍氣吞聲。你就是把那兔崽子打一頓,我也不會說你半句不好。」
回想起之前在幼兒園被請家長的經歷,我鼻子一酸,把舅婆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可以不讓那些汙言穢語亂我心神,但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來,堵住瞧不起我的那些人的嘴。
我努力學習課程,抓住機會參加學校的活動。
雖然我的同學們一個個身懷絕技,我還不足以在他們當中大放光彩,但舅婆看我鬥志滿滿,寒假時獎勵了我一次英國遊。
?在大英博物館裡,我看到許多我國古代精緻絕倫的飾品。
工藝比舅婆的那些藏品還要繁雜。
「舅婆,它們怎麼會在這兒?」
「偷的,搶的。
」
「如果沒有被偷被搶,就不用跑這麼遠才能看見了,對吧?」
我們自己流傳下來的藝術,應該被應用在更多的珠寶飾品上,被髮揚光大,被帶去全世界展覽。
而不僅僅是作為強盜的勳章,被鎖在櫃子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肯定已經有許多設計師前輩在做這件事,而將來,我也會加入他們。
「你的美術老師說你很有天分。」
舅婆似乎總能知道我的想法。
「舅婆,我以後能不能每週上兩次美術課?」
她低頭與我對視,竟然恍惚了片刻。
「可以。」
這年夏天,在一場全國性繪畫大賽中,我的作品得了少兒組的金獎。
頒獎儀式上,我站在舞臺中央,捧著沉甸甸的獎盃看向觀眾席。
舅婆盛裝出席,驕傲地為我鼓掌。
還記得那年幼兒園的親子活動上,小慧老師費盡心思幫我完成表演,媽媽卻始終不曾施捨一瞬目光。
不是我不值得,而是她不肯愛我。
我接受了電視臺的採訪。
面對鏡頭和人群的圍觀,我不再是當初那個畏畏縮縮,連最簡單的自我介紹都結巴的女孩。
我的作品被刊登在雜誌上,也在學校展出,同學們對我的印象也不再是內向的黑女孩,而是畫畫很棒的唐玥。
男同學嘲笑我,我就把他畫成滑稽的漫畫在同學間傳閱,他說我侮辱他的肖像,我就反擊他誹謗我的聲譽。
在英語演講比賽上,我把自己的經歷講成故事。
批判荒謬可笑的迷信,控訴父母的生而不養,鼓勵所有遭受不公的人,一定要自尋出路,救自己於水火。
當時我並不知道舅婆有錢,但我知道我要跟她走,我要離開那些對我滿懷惡意的人,踏上來燕城的路,就再也沒想過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