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是異卵雙胞胎。
她白淨漂亮,而我黑不溜秋,還長了雙鳳眼。
爸爸說黑鳳是災星,克父又破財。
七歲那年,他們帶著姐姐搬新家,把我丟給寡居的舅婆。
他們以為舅婆是個普通的農村老太,卻不知她有數十億家產。
後來我爸的公司瀕臨倒閉,求舅婆出資相助。
舅婆笑著問我:「要救嗎?」
我搖搖頭:「他說過,他死了都不用我奔喪。」
1
上幼兒園第一天,老師讓大家自我介紹。
姐姐是第一個,自信大方:
「我叫李悅心,爸爸媽媽說我是最最可愛、最討人歡心的寶寶,我還會唱歌和跳舞!」
她開了個好頭,得到小慧老師的誇獎和小紅花一枚。
下一個輪到我。
我剛一起立,就有男生大喊一句:「她好黑呀!」
我被嚇得不敢說話。
我和姐姐是異卵雙胞胎。
體型相似,模樣卻全然不同。
她生得白淨,大眼睛,雙眼皮,彷彿洋娃娃。
而我黑不溜秋,單眼皮,眼尾還微微上挑。
家裡人都說我看起來兇巴巴的,像個壞小孩。
爸媽都更偏愛姐姐,她做什麼都會得到鼓勵和誇讚。
所以她陽光開朗。
而我做什麼都是錯的,是又笨又醜的醜八怪,得不到愛的孩子,性格也畏畏縮縮。
小慧老師教育了那個男生幾句,又來鼓勵我大膽說出自己的名字。
這下我更加不敢開口了。
因為我叫李小妹。
不像姐姐的名字那樣有寓意、有寄託,只因為我是小的那個,所以叫小妹。
這算什麼名字呢?
放學的時候,下起雨。
姐姐向爸爸伸出手,隨即被他從幼兒園門口抱到車上。
我乖乖站定,也等爸爸來抱我。
結果卻等來媽媽的催促:「磨什麼呢?沒見下著雨嗎?」
我只好舉起小書包擋在頭頂,急忙跑過去。
車門前有個水坑,我不小心踩到,泥水濺髒了我的褲子,也濺到了姐姐的小皮鞋上。
姐姐嘟著嘴抱怨:
「新鞋都髒了,都怪妹妹!」
前排接連傳來兩聲安撫:
「等回到家,媽媽幫你擦乾淨。」
「一雙鞋而已,爸再給你買更好的。」
我攥著溼漉漉的褲子,默默低下了頭。
褲子有些舊,不像姐姐,渾身上下都是新的。
媽媽說,雖然我們家並不窮,但賺錢不容易,要懂得節儉。
我總是認真遵守,不敢要這要那。
卻也疑惑,為什麼這樣的「美德」她從不讓姐姐遵守?
路上,姐姐興奮地說起第一天上幼兒園的感受。
她還提到了我。
「妹妹連話都不敢說,也沒人跟她玩,真是丟人。」
其實幼兒園裡的小朋友,像姐姐這麼能說會道的沒有幾個。
很多人都像我一樣,對陌生的環境感到緊張。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要貶低我。
遇到紅燈,爸爸邊減速邊說:
「都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差別怎麼這麼大?當初那個親子鑑定,不會搞錯了吧?」
媽媽怒道:「你真以為我不敢跟你離婚是不是?」
「不就是開個玩笑嗎?也值得你生氣!」
媽媽的聲音更大了:「你當初懷疑我搞過兩個男人,我能不氣嗎?」
她稍稍偏過頭,餘光掃過我:
「我跟你都是雙眼皮,膚色也不黑,鬼知道會生出這麼個東西?幸好還生了心心,不然我都抬不起頭!」
媽媽的話落進我心裡,比剛才雨打在身上還要涼。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東西。
爸爸覺得我長得不像他,所以不愛我。
他做親子鑑定這事,在媽媽心裡留下了疙瘩,所以媽媽也恨我。
而姐姐貶低我,是為了讓爸爸媽媽更重視她。
她好聰明。
車子重新啟動。
爸爸又開口:「話說你考慮得怎麼樣?罰款咱家也交得起,再養一個不是什麼事兒。」
媽媽滿臉抗拒:
「我身材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這才幾年就再生一個,我豈不是成老母豬了?過兩年再說吧。」
姐姐眸光熠熠,似乎聽得很專心。
2
入學一個月後,幼兒園舉辦親子活動。
原本只要一個家長陪同參加即可。
但爸爸要忙工作,而媽媽選擇和姐姐一組,老師去溝通讓她們把我也帶上,可是媽媽說:
「這孩子膽小得很,也沒有拿得出手的才藝,這種公共活動以後都不用讓她參加,省得上臺了連話都不敢說,丟人。」
但小慧老師堅持不落下任何一個,她親自帶著我完成了所有比賽。
最後表演才藝的環節,她把我打扮成古代娃娃,讓我背誦古詩。
她也換上漢服,在旁邊彈古箏給我伴奏。
我背完一整首《靜夜思》,驕傲地看向臺下的媽媽。
可是媽媽正忙著幫姐姐整理裙襬。
或許,她什麼也沒聽見。
姐姐和媽媽合唱了一首《魯冰花》。
姐姐穿著淺藍色的蓬蓬裙,像個小仙女,媽媽一身白色連衣裙,看上去溫柔又漂亮。
姐姐的歌聲清亮,臺下有幾個媽媽被感動,緊緊抱住自己的孩子,眼裡還泛起瑩光。
夜裡,我也會想起媽媽說過的話。
她說我是讓她丟人的鬼東西,說我是面相兇巴巴的壞孩子。
我的眼裡也常含淚花。
我抱住小慧老師,啞聲問道:「我真的很醜嗎?」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