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我亦行_第2章 每一種膚色都是特別的
「每一種膚色都是特別的,你看幼兒園裡的那些花,如果只有一種顏色,豈不是很單調?」
「可他們還說,我的瞇瞇眼很難看,不像爸媽的親生孩子。」
小慧老師為我輕輕擦拭眼淚:
「你不是瞇瞇眼,是丹鳳眼。你的眼睛非常漂亮。而且就算真的是瞇瞇眼,也沒有關係。他們的審美只能夠代表他們自己,不能夠否定你。」
我第一次知道了「丹鳳眼」這個詞。
我這雙被人嫌棄的眼睛有了名字,比我自己的名字還要好聽。
在小慧老師的幫助下,我變得比以前開朗。
這天,美術課上,老師讓我們畫動物。
下課後,第一天上學時嘲笑我的那個男生,舉著畫紙到我面前:
「你看這隻藏狐像不像你?知道什麼是藏狐嗎?是世界上最醜的狐狸,就像你一樣,瞇瞇眼!」
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而是吼了回去:
「我要是藏狐,那你就是豬,哼哧哼哧的大傻豬!」
他滿臉通紅,氣鼓鼓地瞪了我一會兒,然後突然抓起桌上的彩筆朝我砸來。
我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力量覺醒了。
撲上去對他又抓又咬,我倆很快扭打成一團。
等老師把我們拉開,兩人臉上都掛了彩。
快放學的時候,媽媽被請到辦公室。
她拉長著臉,還沒聽完事情經過就催我道歉,然後痛快地賠了對方的醫藥費。
老師以及對面家長都有點懵。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小妹媽媽,請你過來只是要向你交代下孩子的情況,不是讓你賠錢的意思。」
「老師,我很忙的,我也只是想快點把問題解決。現在沒什麼事了,我們就先走了。
」
她甚至都沒有問我疼不疼,就拽著我匆匆離開。
晚上爸爸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媽媽向他抱怨:
「今天難得跟朋友逛個街,結果人幼兒園打電話請家長,說你的小女兒,小小年紀就學會打架了!這將來還了得?」
爸爸瞇起眼打量我半晌,突然給了我一巴掌。
我倒在地上,一時間不能動彈。
3
媽媽似乎也被嚇到了,聲音變得結結巴巴:
「這、這是怎麼了?倒也不、不用生這麼大氣......」
「我說好好的客戶怎麼就沒了,原來是你這敗家玩意兒破了老子的財運!」
爸爸對媽媽說,自己談好的一個大客戶突然爽約,原本想借著這個單子擴建分廠的,現在泡湯了。
於是他就找人算了一卦,對方說他最近犯小人,不要跟人起衝突,否則容易破財。
他認為是我跟同學起了衝突,才壞了他的好事。
我的臉疼到麻木,根本說不出話。
只能委屈巴巴地掉眼淚。
「瞪什麼瞪?收起你那對死人眼!看著就一副兇相,你個掃把星!」
我艱難出聲:「我是......單鳳眼......」
「鳳眼?黑不拉幾的,烏鴉還差不多!人家鳳凰都是紅色,多吉利!」
「你這隻黑鳳就是個災星!以後老子回家,你給我躲在房間裡別出來,省得礙眼。」
從這之後,我不僅很少出房間,也很少說話。
在幼兒園也總是獨自縮在座位上。
小慧老師再怎麼安慰我,我也再難生出自信。
上大班這一年的年底,爸媽買的新家交房了。
四室兩廳的大平層,陽臺視野很好,可以看到碧瑩瑩的湖水。
姐姐選了最大的一間次臥。
「媽媽,我想要粉色的牆,床和衣櫃也要粉色,床要大一點,因為要放很多很多娃娃!」
媽媽一一應下她的要求。
我喜歡姐姐對面的那間臥室。
房間不大,但是有一個小小的陽臺,站在那裡也能看到一點點湖面。
但我不敢提。
而是耐心等待安排。
「媽媽,那我住哪一間?」
她笑容一冷,看向我爸。
爸爸厲聲道:
「你不住這裡。小學你去外婆家上,等以後再接你回來。」
胸口像被打了一拳,悶悶的疼,說不出話來。
「為......為什麼?」
「你一個小孩子,我們怎麼說你怎麼做就可以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他不肯說也沒關係。
我早就聽見他倆商量,明年再要一個孩子。
爸爸找人算過,馬寶寶旺他的財運。
那人還說,我的面相不好,克父。
外婆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鄉下,他們把我送走,大概是不會再接回來了。
4
到了春節,爸媽特意帶我們早早去到外婆家。
剛吃過晚飯,媽媽就和外婆說起這事。
不想卻遭到外婆的拒絕:
「你嫂子已經懷上二胎了,過幾個月我就得照顧我大孫子,哪裡還能幫你帶娃?」
「你怎麼知道一定是大孫子?」
「我找人算過了,這胎一定是兒子!你自己的女兒自己帶,別丟給我!」
外婆重男輕女,偏心舅舅一家,對我和姐姐這兩個孫女都不親近。
媽媽委屈道:
「你以為我故意麻煩你嗎?我婆婆走得早,身邊沒個幫襯的人,就連剛生孩子那會兒都是請的保姆!」
「現在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小妹又不是奶娃娃了,也就順手的事,你都不願意幫幫我嗎?」
外婆板著臉不說話。
坐在院子裡抽旱菸的外公咳嗽一聲:
「還不去洗碗,難道等我洗不成?」
氣氛僵持到大年初二。
親戚們過來拜年,大人們又變得有說有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