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歸人_第6章 裴曄形容憔悴
裴曄形容憔悴,無半分往日清雅風姿。
「阿月,前世是我的錯,你可否再給我一次機會?」
「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我都深愛著你,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
「愛我?」
「裴曄,從始至終,你最愛的只有自己。」
「你輸給林之白,不是因為娶我誤了前程,是你恃才傲物、不思進取。你貪圖家世榮光,慣於推諉過錯,把自己的平庸無能,盡數歸咎於我。你並非對我真心,只想佔有我。」
「所以,你寧願見我身陷火海,生死一線,也要縱火。寧願在我方才險些墜湖涉險,也不管不顧。為達目的,你何曾顧及過我半分。」
裴曄面色盡褪,顫聲辯解:
「不是的,阿月,不是你想的那樣。前世你難產離世後,我也沒有苟活於世,我是愛你的啊!」
我淡淡開口。
「若我猜的不錯,今日推我入湖之人,應當也是得到你的授意。」
「裴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我沒有再理會身後的裴曄,往廊道盡頭走去。
可一抬眼,便看見謝晏安拿著一件披風。
笑著向我走來。
廊下的燈火落在他眉間。
在看向我的一瞬間如春雪齊化,瀲灩無聲。
我主動向他伸出手。
「我們回家吧。」
他低頭看向交握的手,眼底漾開一點笑。
「好,回家。」
13
我和謝晏安大婚那日。
京城十里紅妝,紅綢鋪路,鼓樂震天。
大婚之夜,燭火搖曳。
謝晏安擁我入懷,動作溫柔珍重。
「阿月,餘生歲歲年年,我會護你一世安穩。」
我抬眸望向他。
眼底是星星點點的光輝。
窗外夜風溫柔,春月正圓。
我和謝晏安成婚後,裴曄也曾不死心地找過我幾次。
但每次都被謝晏安不客氣地痛打一頓,扔了出去。
再後來,便是三月之後,京城發生了兩件大事。
其一,是林之白治理雪災有功,聖上親自為他和三公主賜了婚。
前世今生,這對眷侶依舊執手一生,幸福相守。
其二,便是朝中通敵北境的細作被徹查而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位細作竟然親口供出。
定遠國公府的世子裴曄,竟然暗中勾結通敵餘黨,謀取私利。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聖上念及定遠國公府世代忠良、屢立戰功,免去了他的死罪。
卻削去了他的爵位,判終身流放苦寒之地。
曾經風光無限、冠絕京華的世子,最終落得這般下場,無數人唏噓不已。
我搖頭嘆息。
沒想到,裴曄這一世,竟然犯下如此糊塗的錯事。
不過這一次,他結局如何,已經與我無關。
大婚後不久,我便隨謝晏安去了邊塞。
我終是見到了,那念念不忘的關外月色。
和謝晏安說的一樣。
清闊,遼遠,無邊無垠。
星河低垂,清輝灑落萬里黃沙。
是前世,無數次魂牽夢縈的場景。
我閉上眼,依靠在謝晏安的懷裡。
「夫君。」
「嗯?」
「我只是突然想起,曾經在書上看過,說這世間最大的幸事,莫過於失而復得。」
謝晏安垂眸。
「還好,這一世我趕上了。」
風沙有些大,我有些沒聽清。
「你說什麼?」
謝晏安在我額間落下一吻。
「阿月,遇到你,是我前世今生之幸。」
黃沙隨風捲落。
先前種種,已經消散在了塵埃裡。
前路漫漫,只願良人在側,歲歲安然。
14
謝晏安番外:
手刃叛徒,平定北境戰亂的那一日,我終於全了忠義。
可同時,我也聽到了她同別人大婚的訊息。
我在漫漫黃沙中枯坐了一夜。
這一夜,暗無天日,月色蒙塵。
我終究是回來遲了。
信上說,她的那位夫君對她是極好的。
甚至不惜為她忤逆犯上,當眾求娶。
如此,縱有萬般不甘,我也只惟願她安好。
就這麼渾渾噩噩地數年。
我始終不敢再去見她一面。
我怕一旦見了她,還有她的夫君,我便無法控制自己的心。
可過了沒幾年。
我便收到了她難產而亡的訊息。
我那時方知曉。
原來她過得並不好。
她的那位夫君,做戲不過一年,便開始流連煙花之地。
甚至抬了個青樓花魁為貴妾,日日折辱她。
以至於她的後半生困苦,鬱鬱而終。
甚至難產死在產房之時,她的夫君還在縱情享樂。
烈酒燒喉,我一杯接一杯地灌下。
最終,我站起身。
取下了牆上那支許久沒動過的長槍。
她的那位夫君死得很慘烈。
在我刀他之前,他跪在我面前哀聲求我給他個痛快。
曾經冠絕京華的國公世子,早已身中劇毒。
滿身濃瘡,容貌盡毀,其醜無比,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的生母被氣死,妾室早就捲了他的全部家產棄他而去。
我自然沒有成全他。
沒兩日,便聽說他自縊而亡,曝屍荒野。
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
那日初見,她面對流匪時堅毅決絕的眼神。
我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想來也是,她那般女子,又何須我替她報仇。
我來到她的墓前。
鮮紅浸滿墳塋的那一刻。
我想。
若是再有來世。
我一定不會失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