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歸人_第3章 我幾乎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我幾乎一眼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鎮遠將軍府的謝小將軍。
謝家滿門忠烈，世代戍守邊關，戰功彪炳，聲名赫赫。
我遠在邊關的大舅舅，每每來信，總會屢屢提及這位少年將軍。
說他天生將才，年少有為，膽識風骨遠超常人。
十二歲便敢孤身闖敵營，於萬軍之中從容來去。
這位謝小將軍偏愛豔色紅衣。
策馬遊街時，不知多少姑娘看直了眼。
「多謝謝小將軍相救之恩。」
謝晏安挑眉:「你認得我?」
我指了指他腰間刻著謝字的白玉腰牌。
「我猜的。近日聽聞鎮北大將軍回京述職，這般張揚熱烈、風姿卓絕的紅衣，放眼整個上京，除卻謝小將軍，再無旁人。」
「觀察得倒仔細。」
謝晏安翻身上馬，朝我伸出手:
「上來，我送你回去。」
一路寒風凜冽，山路漫漫，雪也越下越大。
我裹著謝晏安的披風，被他緊緊地護在懷裡。
那抹混著黃沙的清冽氣息。
是那個漫長而黑暗的寒冬裡，唯一的光亮。
06
那日之後，謝晏安便常常來尋我。
彼時我深陷喪母之痛，日日鬱郁，他便帶些邊塞的稀奇玩意給我解悶。
上元之夜，我又因為頂撞了繼母，被爹爹禁了足。
謝晏安翻牆來找我，看見我哭紅了眼。
便帶著我離府，甚至潛入皇宮，帶我上了最高的宮樓賞月。
「這京城的月色，雖遠不及塞外的遼闊壯美，但我聽說，上元之夜對月許願，是最為靈驗的。」
為了逗我開心，他又跟我說起邊關趣事。
他說塞外長空遼闊，黃沙落日無垠。
將士們圍爐夜話，質樸熱烈，藏著最赤誠的坦蕩。
他說得從容溫柔，無半分沙場慘烈的戾氣。
風拂過他紅衣衣角，翻飛如焰。
謝晏安的臉上掛著溫柔繾綣的笑意。
那雙桃花眼中，透出星星點點的光輝。
引得滿目的清輝都黯淡了下去。
也擾亂了我呼吸的頻次。
我問他:「謝晏安，你為什麼總來找我?」
謝晏安想了想:「或許是你那天面對匪徒的眼神很有趣。」
「......這算什麼答案?」
他笑了笑，聲音輕了幾分:
「我在想，這姑娘看起來柔弱，可不能多得罪，跟人拼命的樣子怪嚇人的。」
我別過臉去，耳尖發燙。
「謝晏安，你再這樣，我下次不給你做桂花糕了。」
謝晏安聽完立即向我服了軟。
「好阿月，我錯了......」
「等以後，我帶你去看最好的月色。」
這一晚，我對月許願。
一願孃親和未出世的弟弟來世安樂。
二願，我和謝晏安，能歲歲長相見。
可是，我連春天都沒等到，邊關急報便來了。
北境敵軍大舉壓境，鎮北將軍府全軍出征。
謝晏安走得很急，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
他留下了那塊隨身的玉牌，還有一封信。
他說。
「等我回來。」
07
可我終究是沒能等到他。
這次的戰役是前所未有的危急。
一封又一封的戰事急報送入京中。
而謝晏安卻一直沒有音訊。
只是聽人說，前方戰況極其慘烈。
謝老將軍戰死，連謝晏安也不知所蹤。
在那之後的每年上元節，我都會登樓為他祈願。
哪怕他忘了我也好，哪怕他身邊有了旁人也好。
我只願他好好活著。
第三年的上元夜，他依舊沒有回來。
也就是那一天，宮樓突然失了火。
那一場火，也徹底燒燬了我和謝晏安的過往。
我本不願出嫁，可裴曄冒死求下賜婚的旨意。
我若違背，那便是置滿門親人於不顧。
就在我和裴曄大婚前夕。
我聽說邊關大捷，這場持續了三年的戰火終是停歇。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謝晏安和盟國公主的旖旎傳聞。
據說，他們快成婚了。
那一夜，我將珍藏的信件和玉牌取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將它們永遠地封存在了心底。
而後來，我隨裴曄離了京。
直到臨死前，都沒有再見過謝晏安。
原來，邊關的月亮，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08
往事的回憶被裴曄的突然出聲打斷。
他看著我和謝晏安交握的手，臉色陰沉。
「沈知月，婚姻大事並非兒戲，你沒必要因為三公主的事情故意同我置氣。」
他掃了一眼一旁的謝晏安，輕嗤一聲。
「你還不知道吧?謝小將軍大捷歸來，不僅立下了赫赫戰功，還帶回了烏桓國的公主。我昨日聽聞，聖上正打算為他們賜婚。」
「你這樣的身份，就算真嫁了他，或許連個妾室都不如。」
烏桓公主?
前世的過往浮現，我下意識地就要將手從謝晏安掌心抽出。
可謝晏安愈發用力地回握著我。
看著一旁的謝晏安低笑一聲。
「裴世子，並非人人都想攀權附貴。」
「我之所願，只想和所愛之人相守。我此生的妻，也只會有阿月一人。」
裴曄臉色難看，他看了我一眼，憤憤拂袖離去。
「沈知月，你別後悔。」
前廳徹底安靜下來。
我爹和繼母還未回過神來，呆怔在原地。
謝晏安拉著我的手走到他們面前。
「沈大人、沈夫人，方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我心悅阿月已久，過幾日便會向陛下請旨賜婚，定不會讓她受委屈。」
我爹和繼母這才慌忙站起身，連連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