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銀辭舊人_第4章 我嘶吼着
我嘶吼著，手掌拍得通紅。
門外，阿玉猶豫的聲音響起:「這樣......會不會出事啊?阿嬤年紀大了......」
「怕什麼。」
阿嵐滿不在乎,「那老太太硬朗著呢，死不了。我就是給她們點顏色看看。」
腳步聲漸漸遠了。
門怎麼也拍不開，我趕緊打了 110。
可寨子偏遠，路程不便。
我滑坐在門邊，渾身冰涼。
阿嬤呼吸越來越弱，我爬過去，把她抱在懷裡。
她的手很涼，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阿嬤，你堅持住，一定會有人來救你的......」
可她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手也垂了下去。
懷裡的身體，一點點涼透。
我機械地拿起手機給 120 回了電話，告訴他們不用來了。
抱著阿嬤，靜靜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屋裡沒有開燈。
黑暗裡，我摸著阿嬤冰涼的手，眼淚流了滿臉。
宋琛。
阿嵐。
阿玉。
還有我那位好阿媽。
你們欠我的，欠阿嬤的。
我要你們，都付出代價。
06
天矇矇亮，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抱著阿嬤，一動不動。
「艾聞?你在裡面嗎?」
是方黎揚的聲音。
他敲了半天沒人應，大概是覺得不對，直接踹開了門。
晨光湧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方黎揚看見屋裡的場景，臉上瞬間失色。
他衝過來半跪在我身邊，聲音都在抖:「艾聞......阿嬤她......」
「你來幹什麼?」
我垂著眼，沒看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來看我的笑話嗎?來替宋琛看看我現在有多慘?」
「不是的......」
他眼神無措,「我昨晚就覺得有點心慌，我怕你出事，一早就過來了......」
「對不起，艾聞，我來晚了。」
他伸手想扶我，我猝然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跟宋琛是好兄弟，還幫著他和阿嵐一起瞞著我。現在又來裝什麼好人?」
方黎揚喉結滾了滾，低聲說:「是我不對。你先起來，阿嬤的後事，我幫你辦。」
我怎麼趕，他都不走，帶著我一起去了阿嬤家。
跑前跑後，聯絡殯儀館，通知寨裡的人，置辦喪葬用品。
我全程坐在靈堂裡，看著阿嬤的遺像，一言不發。
我媽和阿玉是中午來的。
看見阿嬤的黑白照片，我媽腿一軟，差點摔倒。
「怎麼會......怎麼會真的走了......」
她喃喃自語，臉色煞白。
阿玉也慌了，眼神躲閃，不敢看遺像。
可沒過兩分鐘，我媽就目光沉沉看向我，語氣帶著指責:「艾聞，你怎麼回事?明知道阿嬤心臟不好，還連帶著讓老人置氣?」
「要是你不跟宋琛鬧，阿嬤能受刺激嗎?」
「就是啊姐。」
阿玉也跟著幫腔,「昨天阿嵐姐都親自上我們家道歉了，你見好就收不就完了，非要咄咄逼人。」
我抬眼看向她們，眼神冷得像冰。
「滾。」
「你怎麼跟你阿媽說話呢!」
她厲聲呵斥。
「我說滾。」
我站起身,「阿嬤的靈堂，不歡迎你們。」
方黎揚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他沉聲道:「阿姨，阿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們先回去吧，別讓艾聞更難受。」
他連拉帶勸，把兩人弄了出去。
靈堂又安靜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是宋琛發的微信。
「聞聞，鬧夠了沒有?利用阿嬤裝病來博取我的關注，你不覺得過分嗎?」
「老人的生死不能開玩笑，不吉利。我知道你氣，回 S 市我就跟你領證，跟你辦婚禮。你適可而止。
」
字裡行間，全是不耐和篤定。
他篤定我在裝，篤定我鬧夠了就會乖乖回到他身邊。
我看著螢幕，忽然覺得無比噁心。
這個人，我愛了八年。
真是瞎了眼。
我沒回復。
把宋琛的微信、電話，全都拉進了黑名單。
連同他阿媽，我阿媽，阿玉，所有相關的人，全都拉黑。
點完這幾下，我把手機扔在一邊。
靈堂外，風捲著紙錢飛。
07
葬禮辦得簡單。
阿嬤的骨灰下葬後，我站在墳前，站了很久。
下山後，我順路去了寨子裡的廣播室。
管理員是我以前的同學，看見我後驚詫了一下:「艾聞?你來幹什麼?」
「我要廣播。」
我冷冷笑了,「給全寨子的人，聽點好東西。」
廣播開關按下的那一刻，全寨子的喇叭都響了起來。
沒有多餘的話。
我直接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阿嵐和她以前的狐朋狗友聊天的錄音，我託人花大價錢買來的。
錄音裡，阿嵐的聲音囂張又刻薄，和平時的小白花樣子截然不同。
「宋琛他阿媽就是個老事兒精，痛風還天天挑三揀四，也就艾聞那個傻子願意鞍前馬後伺候她。等我真嫁過去，看我怎麼收拾她。」
「方黎揚那個兩面三刀的玩意兒，看著跟宋琛好，心裡不知道打什麼主意。我得提醒宋琛看好公司的錢，別被這小子卷跑了。」
「還有艾聞她阿媽，當個破族長擺什麼譜，天天把寨規掛嘴邊。別以為給我出了個諒解書，我就會感恩戴德。」
「阿玉那蠢貨，又笨又虛榮，還是個白眼狼，要不是能襯托我溫柔懂事，誰願意跟她玩。」
「宋琛嘛，現在看看，也就那樣。
要不是他有錢，對我大方，我才懶得哄著他。等我把艾聞擠走，拿到他的錢，立馬踹了他。」
一段段錄音，透過廣播傳遍了整個寨子。
整個寨子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