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燃燼,辭卿無歸_9.
9.
刑部的文書呈上去之後,柳嫣以謀害嫡子之罪,由府衙差人拿了。
翠微說,拿人那日柳嫣穿的還是碧色。
她被兩名差役架著往外走,一直在喊裴玄胤的名字。
裴玄胤站在正廳門口,一動不動。
沒有攔,也沒有應。
柳嫣的聲音越來越遠,到最後變成了哭腔:“玄胤,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照顧我一輩子的”
翠微說,裴玄胤在她被帶走之後,回了書房,一個人坐了一整日。
書房裡什麼味道都沒有了。
合歡香斷了,茶也沒人沏了,連燈都沒有點。
和離文書在第三天送到了沈家。
裴玄胤簽了字,畫了押,紅泥印蓋在他的名字上面。
沈淮拿給我看的時候,我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
三十年的前塵,一張紙便結了。
那年秋天,我隨顧行舟南下赴任。
靖安侯世子於年初擢升南境都護,朝廷的任命早已下來了,只是他一直不急著動身。
沈淮打趣過他幾回,他也只是笑笑,說不急。
直到我的和離定了下來,他才去吏部報了到任的日期。
臨行前,他來沈家接我和安哥兒。
馬車已經套好了,行李也裝上了。
他站在院子裡,低頭替安哥兒系小披風的帶子,手指很穩,系完了將安哥兒舉高了一下。
安哥兒咯咯地笑,伸手去揪他的衣領。
顧行舟沒有說什麼動聽的話。
他只是把安哥兒抱好了,騰出一隻手來,替我拉開了車簾。
“路遠,你先上車歇著。”
我上了車。
馬車駛出巷口的時候,我掀了一下窗簾。
沈家宅子的對面,隔著一條長街,停著一匹馬。
馬上的人穿了件半舊的青衫,遠遠地看著這邊。
他的手搭在韁繩上,沒有上前。
我認得他。
裴玄胤。
他大約來了很久了,馬蹄下的石板被踩出了一小片溼印,不知道是露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到我掀了簾子,身體往前傾了一下,似乎想要策馬過來。
可他最終沒有動。
我放下窗簾,馬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南邊的日子過得平靜。
顧行舟在南境做都護,管的是糧道與防務,忙起來整月不著家。
但每回回來,靴子還沒脫,先去看安哥兒。
安哥兒長到一歲半的時候學會了喊人,張口第一聲喊的便是“爹”,伸著胳膊要顧行舟抱。
顧行舟抱起他的時候笑了一下,轉頭看我。
我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