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燃燼,辭卿無歸_4.

合歡燃燼,辭卿無歸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喝一杯藍山咖啡

4.

信寫了兩頁,字跡很穩。

最後一行:大哥,我要回家了。

翠微拿著火漆封了信,揣在懷中出了院子。

夜風穿過迴廊,裴玄胤書房的燈還亮著。

隔著兩進院落,隱約能看見窗紙上映著兩個人影,一個坐著,一個立在身側替他研墨。

那個替他研墨的人是柳嫣。

從前是我。

我關上了自己的門。

沈淮三日後到了京城。

他帶了六個管事、兩箱賬冊,還帶了一句話。

“阿蘅,爹臨終前交代過我,沈家的銀子,只借不贈。若裴家不認你,這些銀子一文都不留給他們。”

他坐在沈家宅子的廳堂裡,將兩箱賬冊一本一本攤開在我面前。

“這些年你撥給鎮國公府的銀兩,連本帶息,我都算清楚了。他若肯認這筆賬,好聚好散。他若不肯,我便拿著賬冊去御前說理,堂堂鎮國公,吃絕了沈家的血本,倒打一耙——這話說出去,朝堂上的人會替他臉紅。”

我沒有看那些賬冊。

我只問了一句:“和離文書,擬好了麼?”

沈淮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齊整的紙,推到我面前:“擬好了,只差你用印。”

我開啟那張紙,從頭看到尾,一字一字地看。

和離書上寫得很簡:沈蘅與裴玄胤,姻緣不諧,兩願相離。

嫡長子安哥兒隨母歸沈家,嫁妝銀兩一併奉還。

自此之後,各不相干。

安哥兒在翠微懷裡啃自己的手指頭。

他已經長開了一些,眉眼像我,下巴像裴玄胤。

我提筆,在自己名字旁邊蓋了沈家的印。

紅泥落紙的那一刻,手指尖涼了一下,隨即便穩住了。

沈淮將和離書收好:“你今晚帶安哥兒來宅子裡住,明日一早,我讓人將文書呈送裴府。等他簽了字畫了押,這樁婚事便算結了。”

“他不會籤的,”我說,“至少不會痛快籤。”

沈淮看著我:“那你便回去等他籤?”

“不,我不回去了。”

我站起來,從榻上抱起安哥兒,讓翠微去收拾我留在正院的幾件要緊東西。

其餘的嫁妝、衣裳、首飾,不要了。

翠微走之前,我叫住了她。

“把我妝匣裡那罐南洋沉料拿來。”

她很快取來了。

那是一隻青瓷小罐,裡頭還存著最後一點合歡香的底料。

沈家獨有的南洋沉,過了這批便再沒有了。

我揭開罐蓋。

沉料的氣息淡淡浮上來,溫厚而安靜,像是許多年前新婚夜書房裡那一縷煙。

我把小罐翻過來,將沉料倒進了院中的炭盆裡。

火焰騰起一瞬,沉料遇火化成一片灰白。

合歡的香氣濃烈地炸開,滿院子都是,像是要將從前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齊燒盡。

翠微在旁愣住了。

我將空罐擱回匣中,抱好安哥兒,朝門外走去。

沈家的馬車已經停在巷口了。

天色還早,鎮國公府書房的燈剛剛亮起來。

裴玄胤此刻大概正在批摺子,柳嫣在一旁替他研墨。

他不會知道正院已經空了,不會知道嫡長子已經不在府裡了,更不會知道那味他以為是柳嫣調的合歡香,這世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會替他做了。

我抱著安哥兒上了馬車。

簾子放下來,將鎮國公府的飛簷擋在了身後。

這一世,不等他那碗斷腸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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