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落在告別前_第6章 我驚了下
我驚了下:「你不要命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雨水從額前的發上滴下來。
然後用那隻沒拄柺杖的手,慢慢伸進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宣宣。」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你當年求婚時的戒指。我一直好好儲存著。」
他艱難地彎下那條沒受傷的腿,膝蓋磕在地上。
握著那枚指環,舉到我面前。
「宣宣,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他的聲音在發抖。
「求你了......」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的哭腔。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短暫的亮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那張永遠冷靜的、毫無破綻的,好像可以解決一切的臉上,露出了幾近破碎的神情。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抱住了他。
可現在。
我不由得轉頭看了眼漆黑的窗外。
那天也是這樣大的雨。我舉著可樂瓶的拉環,蹲在他面前,傻笑著問他要不要娶我。
他愣了很久,然後彎下腰,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抱進懷裡。他說好。
可時間回不去了。
我搖了搖頭。
「不行。」
他緩緩彎下了腰。
我關上了門。
12
他在門口跪了很久。
隔著一道門,沉重而壓抑的感覺懸在我們兩個人心頭。
我閉上眼睛。
半夜的時候,有人來了。
我聽到他助理壓得很低的聲音,又是勸又是求,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懇切。
可傅言序始終沒有說話,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聽到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助理驚慌失措地低聲呼喊。門外的聲音飛快地遠去,留下一片空蕩蕩的安靜。
第二天早上,我刷到了一條新聞。
有人在醫院急診拍到了傅言序的照片,他躺在推車上,臉色灰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緊閉著。
整個人瘦削得嚇人,沒有絲毫生氣。
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我沿著床沿蹲了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
五天後,律師通知我,傅言序鬆口了。
他同意簽署離婚協議,但要求我出面。
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
他坐在桌後,臉色依舊難看,雖然極力壓抑,仍忍不住地咳嗽。
辦公室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抬起頭看我。
很久之後,聲音沙啞地說:「我不想要離婚。」
頓了頓,又無力地說:「但是我也知道,你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
「當年你決定和我結婚的時候,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想,直接拉著我去領了證。」
他嘴角扯了一個落寞又自嘲的笑。
「你原本是個很隨性的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每天都開開心心的,總是笑著。」
他看著我,目光一寸一寸地描過我的輪廓。
「但這一年,你好像變了。笑變少了,也總是不開心,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想,罪魁禍首是我。」
「我對不起你。既然你已經決定要放手,我不該再纏著你。應該放你自由,給我們一個體面的結局。」
他翻開檔案,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我沒說什麼,接過筆,乾脆利落地在另一側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約好了去民政局的時間,他站起來送我,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住。
「喬宣。」
我轉過頭。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以後......如果以後再遇到,我們還會不會有機會?」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傅言序,你總是在回頭看。
陸清也好,我也好。」
「可我這輩子,是要朝前看的。」
他怔住。
我轉身開啟門,最後說。
「傅言序,祝你以後不再回頭,也不再遺憾。」
我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也祝我永遠步履不停。」
風穿堂而過。
我沒有再回頭,離開了他的公司。
春天的光清亮。
街道兩側的樹窸窣響著,葉子綠得透亮。
這個春天,會是新的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