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迴廊_第4章 我

月在迴廊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不思而來

我:......

接連幾次。

我忽然反應過來,抽泣著掙扎:「大人,小女子說還不行嗎?」

謝折挑眉,鬆開了我:「大聲說。」

「讓外面的幾位公公,也好好聽著。」

我主動跪到地上:「爹爹貪的贓銀去向,我的確不知道。」

「但是,我姐夫是朝廷正一品侯爵,兼兵部侍郎,他與我爹爹常有往來。」

我深吸一口氣:「此二人狼狽為奸,賦稅折色,剋扣軍餉,官倉偷糧......我爹貪的贓銀,大都經過他的手......」

謝折靜靜地聽著。

眼神從震驚,到觸動,最後複雜得讓人看不清。

他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些年。

我對沈持舟,處處順從,小意溫柔。

換來他對我的毫不設防。

書房重地,隨我出入。

衛姝也沒把我放在眼裡。

總是找到機會便朝我炫耀。

我從她的隻言片語中,漸漸推斷出來。

一個朝廷官員,一個皇親國戚,曾為侵佔民田,放火燒死農戶。

他們虐待生民,欺壓百姓。

上負皇恩,下欺黎民。

我日復一日地收集證據。

細水長流,如今已經很完全。

簽字,畫押。

一切搞定。

錦衣衛帶著證詞離開。

暗室內,徹底只剩下我們二人。

我溼漉漉地跪坐在地上。

謝折的影子,沉默地籠罩住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蹲了下來,直視我:「你爹也是你舉報的,對嗎?」

11

我垂下眼。

腦中恍惚間浮現起那年。

我和謝折的私情,被我爹撞見。

他那時正做著和侯府結親的美夢,發現我心有所屬,怒不可遏。

他不僅讓家丁揍了謝折一頓。

還揚言,要斷了他的仕途。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明明是我引誘了他。

可到頭來,卻是他承擔苦果。

十年寒窗之苦,怎能輕易辜負?

我哭著跪到了我爹面前。

磕了幾十個頭,求他高抬貴手,放過謝折。

作為代價。

我願意嫁到侯府。

我爹滿意極了:「這才是我的好女兒。」

說這話時,他並沒注意到我看他的眼神。

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

「從你帶著證據匿名舉報起,你就想到了會被送到獄中。」

謝折慢慢地說:「你早就想好,要以衛姝的身份徹底將你爹釘死,順帶......再報復沈持舟。」

良久的沉默。

我低頭掰著手指頭,哽咽:「對不起。」

「我沒想到最後,會耽擱你三年......」

人生有幾個三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落榜之後,謝折過得很苦。

因為我爹的關係,他遭文人鄙夷。

京中有權之人,亦肆意輕賤折辱。

茫茫京城,他無處容身。

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才重新考中進士,官宦海沉浮,走到今日的地位。

雪地裡,那遙遙一瞥。

見他一身官服,高不可攀。

我只是階下囚,卻開心極了。

心頭的愧疚,終於稍稍緩解。

可是。

謝折卻說:「你不必向我道歉。」

「如果能重來——」

他平靜地看著我:「我會去主動勾引你。」

「哪怕被打斷腿,斷送名聲,仕途,性命......我也會死皮賴臉地跟著你。」

「你不知道,昨日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剋制住自己,沒有當堂將你帶走。」

我一驚。

拽住他的袖子,連連搖頭:「我不值得你這樣。」

「其實最開始接近你,我只是看重你的才華,並非出自真心......」

「那又怎樣?」

謝折自負地道:「還好我有。」

我沉默了。

他小心地捧起我的臉,輕聲道:「這幾年,明明你過得也很辛苦,怎麼不說出來呢。」

「他們趁我不在,都欺負你對不對?」

「對你不好的人都該去死啊,喜雨。」

12

詔獄的口風突然變緊了。

沈持舟動用了全部關係,也探聽不到衛喜雨的一點訊息。

謝折此人,鐵面無私,毫不手軟。

他怕她撐不下去,做傻事。

沈持舟心急如焚。

還是衛姝看不下去,溫聲寬慰:「侯爺在擔心什麼呢?」

她笑:「姐姐連榮華富貴都舍不下,又怎能捨得死?」

「侯爺如此惦念姐姐,倒是正對她的心意了呢。」

是了。

衛喜雨不是軟弱的人。

她當初能不擇手段爬地嫁進侯府。

如今想來,也能不擇手段地活下來。

這種女人,不能多給好臉色。

一旦讓她發現他心底在意,她便會得寸進尺,索求無度。

沈持舟心煩意亂地入了眠。

他做了個夢。

夢裡母親催生,他與衛喜雨一同去普濟寺求子。

那有一處長梯,盡頭是一尊玉佛,聽聞一步一叩求上去,最為靈驗。

只是長梯有三千階,太高,太陡,鮮少有人能叩完。

可衛喜雨去了。

那日下了大雨,她沒有打傘,瘦小的身體,硬生生在瓢潑的雨裡,跪完了三千階。

下山時,她摔了一跤,差點滾落。

他持傘,看著她蒼白的臉,忍不住心疼:「就為了求一個孩子,值得嗎?」

衛喜雨怔了下,看著他笑:

「只要心想事成,我吃再多苦都不怕。」

她的眼神那樣的清澈,乾淨,明亮......帶著蓬勃的生機。

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大雨漸漸消失,變成一片廢墟。

衛喜雨正在收拾包裹。

他一驚,衝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嘶啞:「你要去哪?」

她頭也不抬地遞來和離書:「我們已經和離了,我要走了。

和離?

誰允許了?

可和離書上,確實是他的簽名。

他越憤怒,她越平靜。

冷靜的模樣,襯得他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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