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迴廊_第4章 我
我:......
接連幾次。
我忽然反應過來,抽泣著掙扎:「大人,小女子說還不行嗎?」
謝折挑眉,鬆開了我:「大聲說。」
「讓外面的幾位公公,也好好聽著。」
我主動跪到地上:「爹爹貪的贓銀去向,我的確不知道。」
「但是,我姐夫是朝廷正一品侯爵,兼兵部侍郎,他與我爹爹常有往來。」
我深吸一口氣:「此二人狼狽為奸,賦稅折色,剋扣軍餉,官倉偷糧......我爹貪的贓銀,大都經過他的手......」
謝折靜靜地聽著。
眼神從震驚,到觸動,最後複雜得讓人看不清。
他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些年。
我對沈持舟,處處順從,小意溫柔。
換來他對我的毫不設防。
書房重地,隨我出入。
衛姝也沒把我放在眼裡。
總是找到機會便朝我炫耀。
我從她的隻言片語中,漸漸推斷出來。
一個朝廷官員,一個皇親國戚,曾為侵佔民田,放火燒死農戶。
他們虐待生民,欺壓百姓。
上負皇恩,下欺黎民。
我日復一日地收集證據。
細水長流,如今已經很完全。
簽字,畫押。
一切搞定。
錦衣衛帶著證詞離開。
暗室內,徹底只剩下我們二人。
我溼漉漉地跪坐在地上。
謝折的影子,沉默地籠罩住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蹲了下來,直視我:「你爹也是你舉報的,對嗎?」
11
我垂下眼。
腦中恍惚間浮現起那年。
我和謝折的私情,被我爹撞見。
他那時正做著和侯府結親的美夢,發現我心有所屬,怒不可遏。
他不僅讓家丁揍了謝折一頓。
還揚言,要斷了他的仕途。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明明是我引誘了他。
可到頭來,卻是他承擔苦果。
十年寒窗之苦,怎能輕易辜負?
我哭著跪到了我爹面前。
磕了幾十個頭,求他高抬貴手,放過謝折。
作為代價。
我願意嫁到侯府。
我爹滿意極了:「這才是我的好女兒。」
說這話時,他並沒注意到我看他的眼神。
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
「從你帶著證據匿名舉報起,你就想到了會被送到獄中。」
謝折慢慢地說:「你早就想好,要以衛姝的身份徹底將你爹釘死,順帶......再報復沈持舟。」
良久的沉默。
我低頭掰著手指頭,哽咽:「對不起。」
「我沒想到最後,會耽擱你三年......」
人生有幾個三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落榜之後,謝折過得很苦。
因為我爹的關係,他遭文人鄙夷。
京中有權之人,亦肆意輕賤折辱。
茫茫京城,他無處容身。
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才重新考中進士,官宦海沉浮,走到今日的地位。
雪地裡,那遙遙一瞥。
見他一身官服,高不可攀。
我只是階下囚,卻開心極了。
心頭的愧疚,終於稍稍緩解。
可是。
謝折卻說:「你不必向我道歉。」
「如果能重來——」
他平靜地看著我:「我會去主動勾引你。」
「哪怕被打斷腿,斷送名聲,仕途,性命......我也會死皮賴臉地跟著你。」
「你不知道,昨日我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剋制住自己,沒有當堂將你帶走。」
我一驚。
拽住他的袖子,連連搖頭:「我不值得你這樣。」
「其實最開始接近你,我只是看重你的才華,並非出自真心......」
「那又怎樣?」
謝折自負地道:「還好我有。」
我沉默了。
他小心地捧起我的臉,輕聲道:「這幾年,明明你過得也很辛苦,怎麼不說出來呢。」
「他們趁我不在,都欺負你對不對?」
「對你不好的人都該去死啊,喜雨。」
12
詔獄的口風突然變緊了。
沈持舟動用了全部關係,也探聽不到衛喜雨的一點訊息。
謝折此人,鐵面無私,毫不手軟。
他怕她撐不下去,做傻事。
沈持舟心急如焚。
還是衛姝看不下去,溫聲寬慰:「侯爺在擔心什麼呢?」
她笑:「姐姐連榮華富貴都舍不下,又怎能捨得死?」
「侯爺如此惦念姐姐,倒是正對她的心意了呢。」
是了。
衛喜雨不是軟弱的人。
她當初能不擇手段爬地嫁進侯府。
如今想來,也能不擇手段地活下來。
這種女人,不能多給好臉色。
一旦讓她發現他心底在意,她便會得寸進尺,索求無度。
沈持舟心煩意亂地入了眠。
他做了個夢。
夢裡母親催生,他與衛喜雨一同去普濟寺求子。
那有一處長梯,盡頭是一尊玉佛,聽聞一步一叩求上去,最為靈驗。
只是長梯有三千階,太高,太陡,鮮少有人能叩完。
可衛喜雨去了。
那日下了大雨,她沒有打傘,瘦小的身體,硬生生在瓢潑的雨裡,跪完了三千階。
下山時,她摔了一跤,差點滾落。
他持傘,看著她蒼白的臉,忍不住心疼:「就為了求一個孩子,值得嗎?」
衛喜雨怔了下,看著他笑:
「只要心想事成,我吃再多苦都不怕。」
她的眼神那樣的清澈,乾淨,明亮......帶著蓬勃的生機。
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大雨漸漸消失,變成一片廢墟。
衛喜雨正在收拾包裹。
他一驚,衝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嘶啞:「你要去哪?」
她頭也不抬地遞來和離書:「我們已經和離了,我要走了。
」
和離?
誰允許了?
可和離書上,確實是他的簽名。
他越憤怒,她越平靜。
冷靜的模樣,襯得他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