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迴廊_第3章 他看着我消瘦的臉
他看著我消瘦的臉,半晌,語氣軟了下來:「你莫要意氣用事。」
「詔獄之中,你今日能活著,明日卻未必。」
「謝折要單獨審你,我會去找他,讓他手下留情。」
沉默片刻。
我淡淡地道:「沒必要。」
沈持舟蹙眉:「為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他。
半晌,近似開玩笑一般地道:「反正,早晚都是一死......」
沈持舟眼神突然變了。
他猛地抓起我的手腕,咬牙道:「衛喜雨,你聽好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說到做到。」
「你絕對不可以有自棄之心。」
「聽到了嗎?」
我:「哦,知道了。」
他半信半疑地鬆開手,頓了片刻,又重新拽住:「你發誓。」
燭光撲朔,我乖乖發誓。
沈持舟似乎鬆了口氣。
他將我拉入懷裡,低聲道:「等你出來,之前的事情,我們都一筆勾銷。」
「往後,我們重新開始,再生幾個孩子,和和美美地過日子,好嗎?」
我裝睡。
?
他不悅,捏著我的臉不斷搖晃:「好嗎?好嗎?好嗎?」
不好。
但我說:「哦哦好噠。」
沈持舟滿意地笑了。
他也不嫌髒,低頭去親我的臉頰。
地面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多出一道影子。
像一抹幽魂,在陰暗處注視著我們。
我心頭一跳。
那道影子,卻無聲地轉身離開了。
08
我做了個夢。
夢裡面,謝折的臉彷彿蒙了一層霧氣,並不清晰。
但他的憤怒和屈辱是清楚的,尖銳得像針,筆直地刺向我。
他問我:「衛喜雨,你知道什麼叫始亂終棄嗎?」
「你曾經說過的話,有一句是真的嗎?」
曾經。
我對他說過很多情話。
我說過非他不嫁。
還說過他是我心尖尖上的人。
「謝折啊謝折,我在家裡總是受欺負,你可要快點考取功名,接我去享福呀。
」
那時,我爹看中謝折的潛力,本就打算將我嫁給他,以做拉攏。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我悶悶地說:「都是花言巧語而已。」
「我就是這樣的壞人,哄你陪我玩幾年,再另嫁高門。」
「你要是實在恨我,便刀了我好了。」
我拔下頭上的銀釵,塞到他手裡。
謝折啞然低頭。
手心的銀釵,沾著潮溼的眼淚。
他握緊,聲音哽澀:「你總是這樣。」
「仗著我喜歡你,肆無忌憚地耍無賴。」
「開始是如此,分開也是如此。」
我啞口無言。
的確是我先纏著他的。
除了出身,他樣樣都好。
除了出身,我樣樣都不好。
謝折一旦登科,我便夠不到他了。
沒孃的孩子,總是要為自己打算。
於是,他在府中寄讀的日子裡。
我總是悄悄地給他送糕點。
時不時遺漏一方手帕在飯盒裡,引他來找我。
我會順利成章地叫住他,輕柔地替他擦乾袖口的墨漬。
起身時,再不小心跌落到他懷裡。
......
牢房的門再次被人重重地推開。
夢驟然驚醒。
獄卒帶著手銬走進來:「請吧,衛二小姐。」
「謝大人已經在暗室,等候你多時了。」
09
暗室裡。
我默默地跪在謝折面前。
一夜不見。
他看起來,似乎憔悴了不少。
這種重量級的貪腐案,最是累人。
更何況,聖上派了錦衣衛下來督查。
任何錯漏,或是沒有進展。
都會影響他的仕途。
謝折淡淡地看著我:「衛二小姐,我勸你趁早交代,別為難我們。」
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看著他,真誠地道:「我真不知道。」
我雖是尚書府嫡女。
卻只靠那點微薄的月例銀子過日子。
時不時,還要典當亡母的遺物。
那時謝折還心疼我拮据。
起早貪黑的為人代寫詩文,將賺來的錢貼補到我身上。
只是,饒是如此。
那些精緻的糕點,新奇的瓜果,他或許能買起一兩個,給我嚐鮮。
但衛姝頭上價值連城的頭面,他是無落如何也買不起的。
他見我沒有,自責得紅了眼:「待我做了官,我也要給你買......」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氣得跺腳:「我才不要那些東西!」
「爾俸爾祿,民脂民膏。怎麼能拿百姓的血汗錢來揮霍?」
思緒漸漸拉回。
我瞥了眼在外竊聽的錦衣衛,又看了看謝折冷硬的臉,心中瞭然。
我下定決心:「大人若還不相信,便拷打我吧。也算對聖上有個交代。」
謝折的神情凝滯幾秒。
他問:「你想先從哪裡開始?」
我掃了眼牆上那些奇形怪狀的刑具,縮了縮脖子:「都行......」
謝折似乎笑了下:「還挺硬氣。」
他垂下眼皮,聲音低得仿若從喉嚨裡擠出來:
「......是吃定我捨不得動刑嗎?」
我怔住。
謝折冷冷地收回視線。
「上水刑。」
10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水缸。
深不見底。
我被謝折按在水缸旁,心驚膽戰地看著裡面的暗紅色的液體。
他面無表情:「這是辣椒鹽水,曾有人活活嗆死在裡面。」
我打了個寒顫。
控制不住地往後躲。
謝折看著我的模樣,輕嗤一聲。
下一秒,他捉住了我的全是血口的手,強硬地按了進去。
我睜大雙眼。
咦,怎麼是溫熱的?
不僅不疼,還很舒服。
我詫異地回頭。
對上謝折黑如點漆的雙眼。
他自言自語:「這都不叫,算你能忍。」
?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已經抓住了我的後頸。
只是在壓下去時,頓了一瞬。
我抓住這個機會,猛吸一口氣。
旋即被按入水中。
每當我有些喘不過來氣的時候。
謝折都面無表情地拽我起來,聲音狠厲道:「都要憋死了,還不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