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迴廊_第2章 和離
」
「和離,你想都不要想。」
04
大概是心有靈犀。
沈持舟走了不久,衛姝便前來探監。
一夕之間,她從階下囚,變成了侯夫人。
她憐惜地告訴我。
父親貪墨,證據確鑿。
數額巨大,惹得聖上震怒。
他授意主審官員。
要挖穿了,查透了。
讓他把那些贓款,無論是藏起來的,還是轉移走的,都一筆一筆吐出來。
我仰著臉,看著那張明豔的臉。
她生母得寵。
我爹貪來的銀子,大半揮霍在她們母女身上。
而我出嫁時,除了亡母的陪嫁,再無她物。
衛姝享受了多年的好處,卻不必承擔因果。
她得意極了。
塞來一瓶毒藥,裝模作樣地嘆息:
「詔獄的刑罰,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
「姐姐,我勸你還是自我了斷吧。」
我看著那瓷瓶,笑了起來:「你就這麼怕沈持舟接我出來?」
衛姝神色微微一僵。
她惱怒地將藥瓶擲到牢中:「當年爹爹如何羞辱那位大理寺卿的,你我都看在眼裡。」
「落到他手裡,你以為自己還能有出來的一日?」
我驟然沉默。
謝折曾是我爹的門生。
當年,我爹不僅揍了他一頓。
還暗中買通考官,讓他落榜。
大好前途,就此耽擱。
回過神來,衛姝居高臨下地道:
「他寒門出身,短短幾年便走到正三品的位置,想來是個心狠的人。」
「姐姐,只怕接下來的日子,你要受苦了。」
我沒有說話。
恍惚間想起一張清豔至極的臉。
被打得鼻青臉腫,還沒心沒肺地要我吹吹。
他心狠嗎?
我並不覺得。
05
天一亮,我爹便被人拖了出去。
我們這些女眷,雖未開始審訊,卻也被趕到室外。
冷風打在臉上,吹得我睜不開眼。
我垂頭跪著。
依稀間。
有人一身明紅官服,廣袖微揚,從雪地中緩步走來。
多年不見,謝折的容貌依舊出色。
眉眼間的青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壓迫的官威。
他在很遠的地方站停,視察般遙遙掃視一圈。
那道視線,在我頭頂蜻蜓點水般劃過。
沒有停留。
就這樣過了三日。
我沒熬住,發起高燒。
綠枝求了獄卒,到我的牢房照顧。
她心疼地將冷水點在我滾燙的額頭,哽咽:「姑爺當真是恩將仇報。」
「早知如此,姑娘當時便不該救他,更不該把這份功勞讓給那賤人......」
她的淚水滴在我臉側。
好熱。
我睜著眼。
恍惚間,回到當初那間破廟。
那時年輕,還太良善。
不忍見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
我救起沈持舟。
為避免多事,照顧他時,我始終戴著面紗,不言不語。
惹得他時常含笑逗我:「你是啞巴嗎?」
「還是說,你醜陋至極,才不敢見我?」
我惱怒,將湯勺擲到他身上。
他反而笑得更暢快。
分別那日。
我的面紗落到地上。
匆匆拾起,卻已經晚了。
僅此一面,釀成大錯。
他尋到府上提親。
我方知道自己救了這樣的貴人。
的確是天家富貴。
本不該拒絕的。
可是......
我意識不清地呢喃:「當時......我有心上人吶。」
06
我爹的妾室,已經被連夜提審。
詔獄的刑具,僅僅是在她們面前過一遍,便將其嚇得癱軟。
沒費多少功夫,我爹私下買給她們的田產鋪子,便吐了個乾淨。
可數額仍對不上。
眼看著要上刑。
其中一位妾室忍不住哭道:「老爺最疼的便是二小姐了,單給她的鋪子,是我們幾個的幾倍還不止。
」
「說起來,她才是受益最多的人......」
於是,我迷迷糊糊中,便被拎到了堂前。
頭髮亂糟糟地垂下,擋住了臉。
手銬太重,我無力地趴在地上。
堂上人的視線,淡淡地落到我身上:「衛二小姐。」
他撐著臉,不輕不重地道:「本官幼時寄住尚書府,倒與你有過幾面之緣。」
「衛二小姐雖是庶出,可吃穿用度,卻比嫡女要好上數倍不止。」
「冬日用牛乳擦身,夏日晝夜用冰,一副上好的耳環,趕上尋常農戶幾十年的收入......」
謝折的語氣漸漸冷了下去,似是懶得多說:「動刑吧。」
夾指套到了手上。
拉動。
我驟然清醒,疼得低聲抽泣起來。
謝折起身,慢慢地走到我面前。
他平靜地道:「衛二小姐,造過的孽總是要還的,你若再執迷不......」
話音未盡,我下意識抬起臉。
耳旁突然一片死寂。
餘光裡的人,有一瞬的錯愕。
我竭力睜眼,卻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夾指板鬆開。
差吏例行詢問:「大人......還要再行刑一輪嗎?」
我閉上眼。
無力地垂下頭。
良久的沉默。
謝折的聲音很穩,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必了。」
「明日將她押入暗室,我單獨審。」
07
衛二小姐受刑的事,已經傳開。
寂靜的夜裡。
牢房的鐵門被推開的聲音,分外清晰。
我趴在茅草上,懨懨地抬起眼。
看清來人,又失望地閉上。
他將我攬到懷裡,小心翼翼地為我的手指抹藥。
世家公子,哪裡幹過這種伺候人的事。
我痛得嘶的一聲,睜開眼。
四目相對。
沈持舟眼底那抹柔情消失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藥瓶收回袖中,神色冷淡:「怕你死在裡面,進來看看。
」
我輕輕咳了咳:「我還活著,你可以走了。」
似是沒想到我會這般不留情地趕人。
沈持舟臉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