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月亮沉了海_第5章 5三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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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的時間，在紐約的畫室裡轉瞬即逝。
在瑪莎的極力推薦下，我在學院專屬的畫廊裡，舉辦了人生中第一場小型個人展。
展覽的主題，我定為困獸。
展廳不大，只展出了十二幅油畫。
這十二幅畫，全是以我和陸庭川這十年的生活為素材進行的暗黑重構。
我剝開了那些看似溫情脈脈的表面，把底下腐爛發臭的真相血淋淋地挖了出來。
第一幅畫，是一個巨大的洗碗池。
池子裡漂浮著厚厚的油汙，而在油汙的中心，是一支折斷的名牌口紅。
那是我有一次在陸庭川的西裝口袋裡發現的，他當時不耐煩地說：
“客戶落下的，你一個天天在家裡不出門的人，腦子裡就不能裝點別的？”
第五幅畫，是一雙慘白的手背，上面扎滿了輸液管。
那些透明的管子像藤蔓一樣纏繞在一起，最後在無名指上打成了一個死結，像是一枚滑稽又悲哀的戒指。
那是為了給他拉投資，我喝到胃出血躺在病床上，他站在床邊對我說：
“星凝，等公司上市了，我給你買最大的鑽戒。”
壓軸的第十二幅畫，名為婚禮。
畫面上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滿地破碎的綠色酒瓶。
那些玻璃碎片堆砌成了一件華麗卻扎人的婚紗。
一個沒有臉的女人穿著它，鮮血順著裙襬滴落。
開展第一天，只來了一些學院的師生。
大家看了畫後，表情都很震撼，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我並不在意，這只是我找回自己的第一步。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開展的第二天，事情迎來了驚天逆轉。
一個在國際藝術圈頗有影響力的華裔藝術博主路過畫廊，被困獸系列深深吸引。
她拍下了所有的畫作，並在外網釋出了一篇長文。
博主在文章裡詳細解讀了畫作中的隱喻，並配上了她那篇充滿同理心和憤怒的文字。
僅僅一夜之間，這篇帖子的轉發量就突破了十萬。
評論區徹底炸了。
“天哪，那隻輸液管纏成的戒指，看得我窒息了！”
“那隻洗碗池裡的口紅，畫的不就是每一個在婚姻裡被背叛卻還要被指責多疑的女人嗎？”
“她畫的是我！我曾經也為了一個男人放棄了學業，現在一無所有。”
“這種溢位螢幕的絕望和壓抑，作者到底經歷了什麼？”
訊息很快像長了翅膀一樣，跨越太平洋，傳回了國內。
這組畫作的隱喻太明顯，國內的網友很快就扒出了我的身份，以及我和陸庭川那段眾人皆知的“十年長跑”。
一時間，陸庭川之前立的“深情總裁”人設開始搖搖欲墜。
網友們憤怒地衝進他的公司官微和林曉曉的微博下質問。
林曉曉顯然慌了。
當天下午，我在那篇爆火帖子的評論區裡，看到了一條用小號發出的中文留言。
語氣酸得彷彿能聞到檸檬味：
“呵呵，蹭熱度編故事罷了。”
“據我所知，這位所謂的陸太太，早就成了一個只會花錢的黃臉婆，三年前就沒動過畫筆了。”
“現在搞這些，無非是想多要點分手費吧。”
我看著這條評論，點開了那個小號的主頁。
雖然隱藏得很深，但她曾經發過的一張帶有定位的下午茶照片，直接暴露了她就是林曉曉。
我沒有理會這隻跳樑小醜。
因為我知道，真正坐不住的人，快要來了。
果然，把手機剛切回正常模式不到十分鐘，電話就瘋狂地炸了進來。
顯示的是一個美國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陸庭川那氣急敗壞的聲音就咆哮著衝了出來。
“沈星凝！你到底在國外搞什麼名堂？！”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調：
“你畫的那些噁心人的東西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現在國內輿論怎麼說我？”
“我的公司正在準備C輪融資，這些畫要是被國內主流媒體大規模轉載，我的股價會暴跌的！”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聽著他在電話那頭無能狂怒，心裡居然出奇地平靜。
十年了，他遇到事情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責怪我，永遠是關心他的公司，他的股價。
“陸庭川。”
我冷冷地打斷他：
“股價跌，是因為你心虛。”
“你害怕別人知道，你現在的光鮮亮麗，是踩著我的骨血爬上去的。”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死寂。
過了足足三秒，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
甚至帶上了一絲他慣用的，施捨般的溫柔。
“星凝，別鬧了行嗎？我知道你是在氣我讓曉曉試婚紗的事。”
“這樣吧，婚禮延期到年底，你現在馬上買機票回來，我們好好談。”
“你要是喜歡畫畫，我在北京給你包個畫廊，讓你隨便畫，好不好？”
“隨便畫？”
我嗤笑一聲，聲音冰冷刺骨：
“陸庭川，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你可以隨便施捨個甜棗就能哄好的傻子嗎？”
“你留著你的錢，去哄你的靈魂伴侶吧。”
“沈星凝你別不知好歹——”
“嘟——”
我沒等他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並將這個號碼熟練地加入了黑名單。
我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畫廊。
就在這時，瑪莎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一向嚴肅的臉上難得地帶著激動的紅暈。
“沈！好訊息！”
瑪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紐約頂級的畫廊‘白盒子’的策展人剛剛聯絡我了！”
“他看了你在外網上的畫，非常震撼。”
“他想邀請你參加他們下個月舉辦的當代藝術群展！”
我愣住了。
“白盒子”畫廊。
那是全世界無數年輕藝術家擠破頭都想進去的藝術聖殿。
能進入那裡，意味著真正拿到了國際藝術圈的入場券。
“他不僅邀請你參展，還希望你能專門為這次群展創作一幅巨幅核心作品。”
瑪莎看著我，眼神里滿是驕傲：
“沈，你的時代來了。”
我看著畫廊窗外的紐約街頭，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我知道，命運的齒輪。
終於在這一刻，開始朝著我的方向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