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月亮沉了海_第9章 9一年後

後來月亮沉了海發布時間:2026-06-24作者:雲歸晚

9

一年後。

北京。

798藝術區的核心展館外,排起了長龍。

巨幅海報從樓頂垂下,上面只有三個張揚的黑體字。

十八歲。

這是我在國內的個人首展。

開展第一天,展館裡人頭攢動。

有來採訪的媒體,有慕名而來的收藏家,有我曾經央美的同學,也有許多在網上看過我故事的普通人。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亞麻色套裝,長髮隨意地盤在腦後,站在展廳的正中央。

那裡掛著本次展覽的靈魂作品,也是唯一一幅沒有標價的自畫像。

畫裡的女孩,穿著十年前央美的校服,扎著高馬尾,眼神明亮且倔強。

她坐在考場的課桌前,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

她的手裡握著一支畫筆,筆尖正落在一張純白色的空白答卷上。

而在畫紙的右下角邊緣,寫著四個極小,卻極有力量的字。

“我回來了”。

這是送給十八歲的沈星凝的。

下午六點,閉館的音樂聲響起。

人群漸漸散去,展館恢復了寧靜。

我正準備整理畫冊,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柺杖敲擊聲。

我轉過身。

展廳的門口,站著一個男人。

是陸庭川。

聽說他被查出挪用公款後,不僅賠光了所有的錢,還背上了鉅額債務。

在一次被人追債的過程中,他慌不擇路出了車禍,撞斷了一條腿,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他死死地盯著我。

看著我如今光彩照人,從容不迫的樣子,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星凝......”

他張了張嘴:

“我完了......我什麼都沒了,房子,公司,腿......都沒了。”

“我就想......來看看你。”

他的眼眶紅了,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拄著柺杖,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試圖伸出那隻乾枯的手來拉我。

“星凝,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避。

只是微微退後了半步,拉開了一個禮貌卻冰冷的距離。

我看著這個曾經讓我愛到放棄尊嚴,又恨到咬牙切齒的男人。

此刻,我的心裡竟然掀不起一絲波瀾,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陸庭川。”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十八歲的我,為了你放棄了全世界,甚至放棄了最愛的畫筆。我以為那就是愛。”

“但是,二十八歲的我,在異國他鄉的冰天雪地裡,為你重新撿回了自己。”

我看著他絕望的眼神,輕聲說出最後的宣判:

“所以,你不欠我了,我也不欠你了,我們,兩清了。”

陸庭川的身體猛地僵住,他舉在半空中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報復。

我是真的,徹底把他從我的生命裡剔除了。

他絕望地低下頭,從那件破舊夾克的口袋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當年他向我求婚時,花了幾十塊錢在地攤上買的廉價銀戒指。

因為戴得太久,邊緣已經氧化發黑。

“這個......”

他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喪家犬:“你......還要嗎?”

我看著那枚戒指,走上前,從他粗糙的掌心裡拿了過來。

然後,我轉身走向那幅十八歲的自畫像。

將那枚發黑的銀戒指,掛在了畫框旁邊一個特意預留的小掛鉤上。

這就是它最好的歸宿。

祭奠那段死去的天真。

我沒有再回頭看陸庭川一眼,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撥通了那個我如今最熟悉的號碼。

“喂,媽。”

我笑著開口,聲音輕快:

“畫展結束了,我今晚回家吃飯,對,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一份剛剛收到的國際快遞檔案裝進包裡。

那是紐約頂尖藝術學院正式聘用我為客座講師的聘書。

夾在裡面的,是一張下週飛往巴黎參加國際頂級藝術雙年展的頭等艙機票。

我推開展廳的大門。

傍晚的夕陽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北京的藍天澄澈而高遠。

微風拂過我的臉頰,帶著屬於自由和新生的氣息。

我仰起頭,迎著陽光,笑得肆意而明媚。

“別怕。”

我在心裡,對那個曾經在長夜裡痛哭的十八歲的自己說。

“你選錯了路,但我已經替你,漂亮地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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