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月亮沉了海_第8章 8距離紐約藝術學院畢業展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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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紐約藝術學院畢業展還有三天。
清晨,我剛端起一杯咖啡,一份快遞送到了我的畫室。
拆開一看,是一封來自國內頂級律所的律師函。
信上的措辭傲慢且嚴厲,要求我“立刻停止展出,散佈任何損害陸庭川先生名譽及商業形象的藝術作品,並在國際媒體上公開道歉,否則將提起跨國訴訟,追究侵犯肖像權及名譽權的鉅額賠償”。
陸庭川被逼到了絕路,竟然還想用這種手段來嚇唬我。
他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在異國他鄉無依無靠,一嚇就會縮回殼裡的小女孩。
我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我拿著這封律師函,直接走進了瑪莎教授的辦公室,輕輕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瑪莎看完律師函,冷哼了一聲,把紙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愚蠢的男人,不僅無情,而且無知。”
“在紐約,沒有人能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威脅一個藝術家!”
瑪莎看著我,眼神中燃起了一絲好鬥的火焰:
“沈,你打算怎麼反擊?”
“我不想反擊。”
我平靜地說:“我想終結它。”
第二天上午,紐約頂尖藝術學院的中央大廳。
在瑪莎的運作下,學院以官方名義召開了一場罕見的記者會。
不僅邀請了藝術界的媒體,還有許多關注此事的國際綜合媒體和華人媒體。
我沒有盛裝打扮,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扎著馬尾,素面朝天。
大廳的巨型投影幕布上,沒有播放那些引起爭議的油畫,而是展示了一張又一張泛黃的紙張和單據。
“有人指控沈星凝女士的作品是惡意虛構,是侵犯名譽。”
瑪莎站在講臺上,聲音洪亮而威嚴:
“今天,我們將向大家展示這些藝術作品背後的‘證據’。”
螢幕上切換到第一張圖。
那是一張北京某三甲醫院的急診病歷單,日期是七年前的冬天。
診斷結果上清楚地寫著:急性胃出血,酒精中毒。
螢幕旁,對應展示了那幅輸液管纏繞的戒指的創作手稿。
手稿的邊緣,寫著密密麻麻的就診日期和疼痛感受。
螢幕切換。
幾張老舊照片出現,照片上是一雙紅腫破潰,長滿凍瘡的手,背景是破舊的四合院水池。
對應著冬夜凍瘡系列手稿。
接著,是一張沾滿褐色水漬的請柬設計圖。
那是被陸庭川隨手打翻紅茶,毀掉的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心血。
時間戳顯示,就在我離開北京的前一天。
每一幅控訴的畫作,背後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血淋淋的苦難節點。
“這些,不是虛構,不是蹭熱度,更不是造謠。”
瑪莎指著大螢幕,擲地有聲地說:
“這是沈星凝女士,用她十年的生命和青春換來的證詞!”
“如果這叫侵犯名譽,那麼那個男人的名譽,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剝削和謊言之上的!”
記者會的影片透過華人媒體,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國內。
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星凝生命證詞”直接引爆了微博熱搜。
話題詞條連續霸榜了三天三夜,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如果說挪用公款讓陸庭川失去了信譽,那麼這場記者會,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投資人們為了避嫌,集體宣佈撤資。
合夥人不僅公開在報紙上登報與他切割,還正式提起了經濟訴訟。
曾經風光無限的京圈新貴,被董事會聯合掃地出門,名下的房產和豪車全部被法院查封。
至於那個想要靠著美貌和算計一步登天的林曉曉,被整個設計行業封殺。
只能灰溜溜地提著那個裝滿A貨的行李箱,逃回了老家。
一切都結束了。
夜幕降臨。
我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展廳裡,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燒燬的海島。
我從包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燃。
火光明滅間,我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我卻沒有咳嗽。
這是一種徹底釋放的滋味。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我知道是瑪莎巡視的習慣。
我迅速掐滅了菸頭,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展廳外,萬家燈火。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被我置頂,卻一直不敢輕易發訊息的對話方塊。
“媽,當年我錯了。”
我的手指在螢幕上微微顫抖,眼眶開始發熱:
“現在,我想回家了。”
傳送。
僅僅過了三秒鐘。
“叮”的一聲。
螢幕亮起。
母親回覆:
“傻孩子,媽的門一直沒鎖,媽一直在等你。”
那一刻,我強忍了十年的眼淚,在這個異國他鄉的寒夜裡,終於毫無保留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