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月亮沉了海_第6章 6一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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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白盒子”畫廊當代藝術群展開幕。
紐約的藝術圈名流,收藏家,媒體記者雲集於此。
畫廊外停滿了豪車,閃光燈交織成一片白晝。
我穿著一襲剪裁極度利落的黑色吊帶長裙,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只在脖子上戴了一條極細的銀色項鍊。
我踩著八釐米的黑色高跟鞋,脊背挺直,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站在了自己的畫作前。
那是瑪莎口中的“核心作品”,我花了一個月時間,熬了無數個通宵創作出的巨幅油畫——燒燬的海島。
畫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一座原本應該風景如畫的熱帶海島,此刻卻被熊熊烈火吞噬。
天空被濃煙染成詭異的暗紅色,焦黑的棕櫚樹像扭曲的鬼影。
而在畫面的正中央,火海的最深處,站著一個女人的背影。
她沒有逃跑,也沒有呼救。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裡死死攥著一顆被捏碎的祖母綠項鍊。
翠綠的碎片扎破了她的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開出一朵朵妖冶的紅花。
那是我的項鍊,是我外婆留給我的唯一嫁妝。
十八歲那年,我把它當了,換來了陸庭川第一臺用來寫程式碼的伺服器。
周圍不斷有人發出驚歎聲,有記者舉起相機對著這幅畫瘋狂按動快門。
“這幅畫的張力太可怕了,我能感覺到那種毀滅一切的決絕。”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收藏家站在我旁邊,輕聲讚歎。
我禮貌地對他微微點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腕突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死死攥住。
我猛地回頭。
陸庭川。
他竟然追到了紐約。
“星凝......”
他眼神里充滿了焦灼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懼:
“我找了你好久......”
周圍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紛紛看了過來。
我冷冷地看著他攥著我的手,沒有掙扎,只是用最沒有溫度的聲音說:
“放手。”
他非但沒有放,反而攥得更緊了:
“星凝,你聽我解釋。”
“林曉曉的事是我昏了頭,是我一時糊塗。”
“我已經在國內當著媒體的面承認了,那都是公關手段!”
“那個海島的產權,我已經讓律師改回你的名字了!”
“還有那件婚紗,我讓人重新去巴黎給你訂做了高定......”
他越說越快,彷彿只要把這些物質條件丟擲來,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回到他身邊。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畫廊,豪宅,股份,只要你跟我回去,只要你把這些畫撤掉......”
我靜靜地聽著他那番自我感動的表演。
我的目光落在他抓著我的手腕上。
那裡,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邊緣已經磨損的老款機械錶。
那是剛到北京的第二年,我為了給他買這塊表充門面,連續吃了半個月的白水煮掛麵,省下錢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竟然還戴著。
可是,看著這塊表,我的心裡已經沒有了半分感動,只剩下無盡的荒涼和諷刺。
我猛地用力,狠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陸庭川。”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你千里迢迢追到紐約,裝出一副深情款款,浪子回頭的樣子,不是因為你突然發現你有多愛我。”
他的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我毫不留情地撕下了他的偽裝:
“你來,是因為我的畫在國外火了。”
“你害怕國內的輿論徹底翻車,你害怕你苦心經營的‘深情人設’崩塌。”
“你更害怕那些即將入場的投資人看到這些畫,導致你的股價崩盤。”
“不!星凝,不是這樣的!”
他試圖反駁,但蒼白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
“是嗎?”
我冷笑一聲,指著身後那幅燒燬的海島:
“你看看這幅畫,你認出那個祖母綠項鍊了嗎?”
“那是我的嫁妝,被你拿去換了伺服器。現在你有了海島,有了遊艇,有了靈魂伴侶。”
“你覺得,你用我十年的血淚換來的錢,再反過來施捨給我,我還要對你感恩戴德嗎?”
我轉身,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準備走向展廳的另一頭。
“沈星凝!”
陸庭川在身後徹底失控了,他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道: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展廳裡迴盪。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停下腳步。
十年的委屈,隱忍,痛苦,在這一刻,彷彿都隨著這句惡毒的質問,煙消雲散。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男人。
我微微揚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冷笑,聲音清脆而有力,傳遍了整個畫廊:
“是啊。”
全場死寂了兩秒鐘。
緊接著,那個戴金絲眼鏡的收藏家帶頭鼓起了掌。
很快,掌聲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響徹整個“白盒子”畫廊。
陸庭川站在原地,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在一片嘲諷的掌聲中,臉色灰敗,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