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歸途_第5章 顧綰綰沒有停手

雪滿歸途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顧妍一

顧綰綰沒有停手。

她提著滴血的刀,一言不發地衝向沈硯。

沈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被門檻絆倒在地。

顧綰綰撲上去,一刀紮在他的大腿上。

沈硯發出刀豬般的嚎叫。

顧綰綰拔出刀,高高舉起,準備紮下第二刀。

「都住手!」

一隊巡城御史的官兵聽到動靜,衝進酒肆,將眾人團團圍住。

官兵上前奪下顧綰綰手裡的刀,將她反手押住。

顧綰綰沒有掙扎。

她冷冷地看著在地上哀嚎的沈硯,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半個時辰後,訊息傳到了京兆尹的公堂。

京兆尹看著堂下被押著的顧綰綰,滿頭大汗。

他認得這是尚書府曾經的大小姐。

雖然斷絕了文書,但這種當街動刀子的惡性案件,他不敢貿然判決,生怕得罪了兵部尚書。

他立刻派人去尚書府報信。

管家匆匆跑進書房稟報時,顧長明正在擦拭他年輕時用過的佩劍。

聽完管家的話,顧長明的手頓住了。

他轉頭看向我。

我站起身,聲音冷了下來。

「備車,去京兆尹大牢。」

08

大牢裡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氣。

顧綰綰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裡。

聽到牢門外的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

亂髮遮住了她的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卻出奇的平靜。

看到我和顧長明站在牢門外,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過來大哭大鬧。

也沒有喊爹孃救命。

她拖著沉重的鐵鐐,慢慢走到牢門邊。

然後雙膝跪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顧大人,顧夫人。」

顧長明站在我身側,下頜緊繃,一言不發。

我看著她。

「你當街行兇,按律當刺配流放。那賭場的人也不會放過你。」

「你今天叫我們來,是想求我們救你?」

顧綰綰直起上半身,死死盯著地面。

「我瞎了眼,認賊作父,把仇人當恩人,把親人當仇人。」

「這半年,我被人打過,罵過,像狗一樣搶過地上的泔水。我不敢求你們原諒,我也不配做顧家的女兒。」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我的眼睛。

「我只求一件事。」

「別讓官府把我判給賭場抵債,我寧願去死,也不去暗娼館。」

「只要保我清白,我願籤賣身死契,做牛做馬報答你們。」

牢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我心底陣陣抽痛。

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而是面無表情地偏頭。

「大人,此事因沈硯欠債而起,顧氏不過是自衛傷人。」

「至於那五百兩賭債,我替她還了。」

京兆尹連連點頭稱是。

我回過頭,重新看向顧綰綰。

「債我還了。但尚書府的門,你永遠也進不去。」

顧綰綰沒有絲毫意外,重重地點了頭。

「我知道。」

「我在北疆有一處極寒的棉花莊子,常年缺苦力。」

「我把你買下來,簽下死契。你去那裡種棉花。沒有月錢,只管一日兩餐粗糧。你得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顧長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顧綰綰聽完我的話,臉上突然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多謝顧夫人成全。」

獄卒拿來紙筆和印泥。

顧綰綰沒有半點猶豫,在賣身死契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按完手印,她突然伸手撿起地上的一塊鋒利的碎瓷片。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抓住自己的一把亂髮,用力割了下去。

黑髮簌簌落地。

她看著地上的斷髮,聲音堅定。

「從今日起,世上再無顧綰綰。」

「我是莊子上的奴隸,阿九。」

阿九是她的小名。

顧綰綰長大後,就不願讓我們再稱呼她的小名,這名字就擱置了。

我看著她將斷髮踢到角落裡,神情未變。

「明天一早,莊子上的管事會來接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

顧長明跟在我身後。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前泛起陣陣眩暈。

顧長明接住我。

我靠在他懷裡,輕聲道。

「沈硯,千刀萬剮。」

顧長明點頭。

當初留著沈硯,是為了讓顧綰綰長記性,也是為了讓她看清這人。

如今她變了,沈硯也留不了了。

09

三年後,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臘月。

我靠在暖閣的貴妃榻上,翻看著各個田莊送來的年底賬冊。

顧長明剛從兵部回來,脫下大氅,將一個凍得硬邦邦的布包扔在桌上。

「北疆那邊送來的。」

他一邊烤火一邊說,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放下賬冊,解開布包。

裡面是一團粗糙卻極其乾淨的棉花。

棉花裡包裹著一本薄薄的賬本,還有二十兩碎銀子。

北疆的棉花莊子,環境極其惡劣,是流放犯人和苦力聚集的地方。

三年前,顧綰綰也就是現在的阿九,被送到了那裡。

這三年裡,我沒有過問她的一句死活。

我翻開那本賬冊。

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是用凍僵的手極力寫工整的。

賬冊上詳細記錄了她這三年來的收成。

第一年,她因為不熟悉農活,凍壞了半畝棉苗,被扣了半年的口糧。

靠著在冰天雪地裡挖草根、吃雪水熬了過來。

第二年,她拼了命地學,收成勉強達標。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