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歸途_第3章 外頭這麼大的雪
「外頭這麼大的雪,她會凍死在後門的!」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冰冷刺骨。
「這些我們沒有告訴過她嗎?我對她說,沈硯圖我們家的權勢,圖她的身份,她不聽,堅持要當眾給我們顏色看。」
「你現在出去,讓侯府怎麼看?讓外人怎麼看?讓......她,怎麼看?」
「顧長明,是不是以後她鬧出了什麼事,都有我們幫她兜底?」
顧長明愣住了,腳下的步子生生釘在原地。
「可是......」
「沒有可是。」
我鬆開手,轉頭看向門房婆子。
「去打兩桶井水來。」
婆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聽不懂我的話嗎?去打水,從門縫裡潑出去。」
04
婆子不敢違抗,很快提著兩桶冰冷刺骨的井水來到後門。
我拉著顧長明,站在門內三步遠的地方。
隔著厚厚的木門,能清晰地聽到顧綰綰凍得發抖的聲音。
「我是綰綰啊,爹,娘,沈郎生病了。」
「給我點銀子吧,沈郎病了,只要五兩就行。」
我轉頭看向顧長明。
「聽見了嗎?她不是來認錯的,她是來給她那個情郎討藥錢的。」
顧長明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最後的一絲心軟,在聽到沈郎兩個字時,徹底化成了灰燼。
他閉上眼睛,背過身去。
「潑。」
我冷冷吐出一個字。
兩桶夾雜著冰碴的井水順著門縫狠狠潑了出去。
門外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
顧綰綰被凍水潑了個正著,渾身哆嗦著在雪地裡打滾。
我上前一步,隔著門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顧綰綰,尚書府沒有你的爹孃。你若再敢來此糾纏,下一次潑出去的,就是滾燙的開水。」
門外的哭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咒罵。
「毒婦,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我告訴你,我絕不會如你的願。」
「沈郎有驚世之才,馬上就是春闈了,他定能一舉奪魁。到時候你們尚書府八抬大轎請我,我都不會回來!」
她一邊罵,一邊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聽著雪地裡遠去的腳步聲,我轉頭看向顧長明。
他頹然地坐在門檻上,雙手捂著臉,一言不發。
我沒有去扶他,徑直回了正院。
這就是她自己選的路。
不撞南牆,她永遠覺得別人在害她。
那就讓她撞個頭破血流吧。
第二天清早,我去城北的香火鋪子查賬。
馬車路過鬧市的東鶴樓時,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我撩起車簾一角,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就在這一眼,我看清了路邊的一幕。
東鶴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酒樓,一頓飯少說要十幾兩銀子。
此時,酒樓門前的臺階上,站著幾個穿著長衫的書生。
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昨天顧綰綰口中病得沒錢抓藥的沈硯。
他面色紅潤,穿著嶄新的棉袍,手裡還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鼻菸壺,正和旁邊的同鄉談笑風生。
「沈兄這頓酒請得闊綽,看來是找了個好營生啊。」
沈硯得意地笑了一聲。
「不過是家裡養的狗聽話,隨便訓幾下,就能往外掏銀子。」
「不過那女人現在是徹底沒用了,連尚書府的後門都進不去。」
05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外頭的喧鬧。
車伕揚起鞭子,馬車平穩地駛回尚書府。
回到正院,顧長明正拿著一卷兵書在看。
我走過去,將東鶴樓門前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顧長明手裡的兵書掉在桌上,砸翻了茶盞。
茶水順著桌面滴答滴答往下落。
他沒有去擦,死死盯著桌面。
「他拿著綰綰的救命錢去酒樓結交權貴,綰綰在家裡凍得半死?」
我用帕子擦乾桌上的水漬,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不僅如此。他還在外頭大肆宣揚,說綰綰是一條聽話的狗。」
「長明,你現在明白了嗎?她不是被人騙了,她是心甘情願給人當墊腳石。」
顧長明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痛楚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隨她去,那是她的命。」
冬去春來,轉眼到了三月春闈。
放榜那天,我派了府裡的一個小廝去貢院門口看熱鬧。
小廝回來稟報,沈硯的名字根本不在榜單上,甚至他連貢院的大門都沒進去。
原來他拿著顧綰綰當首飾換來的銀子,去賭場裡賭了一把,想賺筆大的用來打點考官。
結果輸得血本無歸,連考試的保結費都交不上。
不僅如此,他還欠了賭場整整五百兩。
訊息傳回尚書府時,我正在核對春季田莊的收成。
我合上賬本,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當晚,柳條巷鬧出了一場大動靜。
賭場的打手帶著棍棒砸開了沈硯住的破院子。
沈硯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走投無路之際,他指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顧綰綰。
「各位爺!我沒錢,但我有女人!」
「她皮相好,還是清白身子。你們把她賣到南城的暗娼館,絕對能賣個好價錢,足夠抵我的債了!」
顧綰綰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搖頭。
「沈郎,你不能這樣,我是為了你才和家裡斷絕關係的啊。
」
沈硯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狠狠拖到打手面前。
「要不是你被尚書府趕出來斷了我的財路,我能去賭嗎?都是你害的!你今天就是去賣,也得把這筆錢給我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