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歸途_第2章 我們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

雪滿歸途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顧妍一

「我們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她。她憑什麼說你不想生是為了掌控她?」

顧長明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咬牙切齒。

「真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長明,她已經及笄了。大越朝的律法,及笄便可婚嫁,她已經是大人了。」

「既然她覺得尚書府是牢籠,那就讓她去過她想要的自由日子。」

「我不想再教導這個女兒了。」

顧長明沉默良久,最後重重地點了頭。

第二天一早,我叫來了府裡的所有管事。

「把大小姐院子裡所有的東西,全丟了。」

管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

我冷下臉。

「怎麼?我的話不管用了?」

管事們立刻連滾帶爬地去了後院。

不過半個時辰,顧綰綰住了十五年的院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傳令下去,府裡任何人不得私下接濟顧綰綰。」

「若讓我知道誰遞出去一枚銅板,立刻發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

清理完內宅,我帶上重禮,親自去了承恩侯府。

世子被當眾退婚,這是奇恥大辱。

我在侯府的門房外足足站了兩個時辰,侯府夫人才勉強見了我一面。

我沒有辯解,當場讓下人抬上三箱黃金,並拿出了斷絕文書。

「逆女無德,已剔除族譜。顧家管教不嚴,如鳶甘願受罰。」

侯府夫人看著那份文書,臉上的怒意消散了些許。

「你們倒是決絕,連唯一的血脈都不要了。」

我低頭斂目,語氣平靜。

「德行有虧,留之何用。」

這場風波在京城上流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尚書府大義滅親的舉動,反而保住了顧長明在朝堂上的清流名聲。

連皇上聽聞後,都感嘆了一句顧卿治家嚴明。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顧長明每天按時上朝下朝。

我依舊理家、打理鋪子。

我們默契地絕口不提那個名字。

直到這天傍晚,管家匆匆從側門進來,站在廊下低聲稟報。

「夫人,有訊息了。」

我翻著賬本的手沒有停。

「說。」

「小姐跟著那個姓沈的書生,住到了城西的柳條巷。」

「那邊住的都是幹苦力的下九流。那姓沈的之前一直欠著房租,全靠給書鋪抄書換點口糧。」

管家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

「這幾天那書生不抄書了。小姐每天跟著他在破院子裡吃剩飯餿菜。昨天還因為沒錢買柴,去井邊洗衣服凍病了。」

我提筆在賬本上勾了一筆。

「去請大夫了嗎?」

「沒有,那書生說科考在即,不能分心,連房門都不出。」

管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

「大小姐還逢人便說,這是沈郎在考驗她,只要熬過這段日子,以後就是誥命夫人。」

誥命夫人?

我這女兒,說不出是天真還是愚蠢。

我把筆擱在硯臺上,發出一聲冷笑。

「以後這種事,不必再報。」

管家應聲退下。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一片死寂。

03

一個月後,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顧長明下朝回來,脫下沾滿雪水的斗篷,坐在炭盆前烤火。

我遞過去一碗薑湯。

他接過薑湯喝盡,突然開口。

「今日下朝,大理寺卿問我,是不是真的把那丫頭趕出去了。」

我撥弄炭火的動作頓住。

「你怎麼說?」

顧長明冷笑一聲。

「我說顧家沒有女兒。」

我點點頭,繼續往盆裡添了幾塊銀絲炭。

這一個月裡,我沒有派任何人去打探顧綰綰的訊息。

但柳條巷的見聞,還是順著市井的縫隙漏進了我的耳朵。

那沈郎,終於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剛開始的幾天,沈硯還會用幾句酸詩哄著顧綰綰。

等確認尚書府真的徹底斷了聯絡,連一個銅板都沒送出來後,沈硯的臉就冷了。

他以準備春闈為藉口,心安理得地躺在破床上。

所有的雜活全落在了顧綰綰頭上。

她不會生火,燒掉了一頭秀髮。

不會洗衣服,雙手在冰水裡凍出了滿手的凍瘡,爛得流膿。

沒錢買米,沈硯便逼著她把頭上僅剩的一支玉簪當了。

那玉簪換了二兩銀子。

沈硯拿著銀子去酒樓和幾位同鄉喝了一頓酒,美其名曰結交權貴,回來時兩手空空。

顧綰綰餓了整整兩天。

她在破院子裡哭,換來的是沈硯的一個巴掌。

「你既然跟了我,就該守婦道。我日後是要做大官的,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還談什麼一生一世?」

第二天傍晚,雪越下越大。

我正在偏廳對臘月的賬目,門房的婆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夫人!後門外頭!」

婆子說話結結巴巴,神色慌張。

我頭也沒抬。

「喘勻了再說。誰在外面?」

「是大小姐。」

婆子壓低了聲音。

「她穿著單衣,跪在後門口,凍得臉都青了,說要見您和老爺。」

坐在暖閣裡看書的顧長明手裡的書卷猛地掉在案几上。

他站起身,大步朝偏廳走來。

「她在外面?」

顧長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十五年的父女情分,哪能說斷就斷。

他可以狠下心不見,但聽到她在雪地裡凍著,心疼還是佔了上風。

他拔腿就要往外走。

我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去做什麼?」

顧長明回頭看我,眼眶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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