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滿歸途_第4章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顧綰綰臉上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顧綰綰臉上。
那是沈硯第一次打她。
打手們上下打量著顧綰綰,滿意地點了點頭。
「姿色確實不錯,帶走!」
兩個壯漢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顧綰綰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顧綰綰瘋了一樣地掙扎,手腳並用,對著打手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打手吃痛,一腳踹在她的心窩上。
顧綰綰吐出一口血,整個人蜷縮在泥地裡。
她抬起頭,滿臉是血地看著沈硯。
那個她寧願死也要追隨的男人,正諂媚地對著打手作揖。
「幾位爺慢走,這女人烈得很,你們多費心調教調教。」
06
顧綰綰沒有被帶去暗娼館。
趁著打手去巷口套馬車的空隙,她抓起地上的一塊破瓦片,狠狠劃破了那兩個壯漢的手背。
然後她撞破了院牆邊本就搖搖欲墜的木柵欄,拼死逃進了夜色裡。
那天晚上的京城,下著瓢潑大雨。
顧綰綰在雨水和泥濘中狂奔。
她不敢停下,身後隱約還能聽到打手們的咒罵聲。
不知跑了多久,她停下腳步。
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血跡。
她抬頭看去,前方是一扇熟悉的朱漆後門。
那是尚書府的後門。
她站得極遠,連靠近那扇門的勇氣都沒有。
幾個月前,她在這裡被潑了兩桶夾雜著冰碴的井水。
我的話在她的耳邊迴響。
顧綰綰死死盯著那扇門。
然後轉過身,拖著一條被踹傷的腿,走進了城南的貧民窟。
第二天清早,城南的順福酒肆後院,多了一個洗碗的雜工。
老闆娘是個尖酸刻薄的寡婦,見顧綰綰渾身是傷,連個路引都沒有,直接把工錢壓到了最低。
一天只給兩個雜麵饅頭,連半個銅板都不給。
顧綰綰答應了。
她被安排在滿是餿水味的後院,面前是堆積如山的油膩碗碟。
她的手原本生滿凍瘡。
如今泡在兌了草灰的洗碗水裡,傷口崩裂,疼得鑽心。
但她沒有吭聲。
連續洗了五天,她因為雙腿發軟,打碎了一個粗瓷大碗。
老闆娘衝出來,拿起掃帚疙瘩對著她的後背就是一頓狠抽。
「沒用的賤骨頭!打碎老孃的碗,今天一整天都不許吃飯!」
顧綰綰被打得趴在地上。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喊我是尚書府的大小姐。
半個月後,顧長明的一個下屬去城南辦差,偶然認出了她。
訊息傳回時,我正陪顧長明用晚膳。
顧長明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了許久,放下筷子,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獨自出了門。
我沒有攔他。
一個時辰後,他帶著一身寒氣回來了。
他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可怕。
「我去看她了。」
顧長明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顫抖。
「她穿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破麻衣,頭髮用一根爛布條扎著。老闆娘罵她,她就低著頭聽。一個醉漢路過踹了她一腳,她爬起來接著洗碗。」
顧長明抬起頭看著我,眼裡閃著淚光。
「她是我們的女兒,她怎麼會這樣呢?我想讓她學好,可她現在,我仍然覺得難過。」
我端著茶盞的手指顫個不停。
最後乾脆放下了那茶盞,偏過了頭。
我何嘗不清楚呢?
我一直在暗中派了人跟著她,包括那日她在尚書府門前駐足。
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我不能出現。
她也不需要我的出現。
顧長明和我一樣,在正廳枯坐了許久,最終還是沒能邁出門口。
07
顧綰綰在順福酒肆洗了整整半年的碗。
她瘦得脫了相,原本白皙的皮膚變得粗糙蠟黃,雙手佈滿了老繭和疤痕。
但她的眼神變了。
她把老闆娘丟掉的爛菜葉撿起來洗乾淨煮水喝。
也學會在流氓混混經過時,抓起一把灰抹在臉上裝瘋賣傻。
然而,有些麻煩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九月初三,正是秋收後的熱鬧時節。
順福酒肆裡坐滿了喝酒的腳伕。
顧綰綰端著一大盆洗好的碗從後院走出來。
就在這時,酒肆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大步走進來,為首的正是半年前那個賭場的打手頭子。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身破爛、滿臉胡茬的沈硯。
沈硯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目光瞬間鎖定在顧綰綰身上。
他指著顧綰綰,大聲叫喊。
「就是她!快把她抓走抵債!」
酒肆裡的食客嚇得四散逃開。
老闆娘躲在櫃檯後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顧綰綰站在原地,手裡的木盆砰地一聲掉在地上,碗碟碎了一地。
打手頭子冷笑一聲,大步朝她走去。
「臭婊子,跑了半年,讓大爺好找。今天我看你往哪跑!」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向顧綰綰的頭髮。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顧綰綰的那一刻。
顧綰綰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案板上一把剁肉用的剔骨刀。
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對著打手頭子的胳膊直接劈了下去。
「噗嗤」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了顧綰綰滿臉。
打手頭子捂著胳膊慘叫出聲。
周圍的打手全都愣住了,誰也沒想到她會突然暴起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