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殿春風_第6章 皇上浸淫權術多年
」
皇上浸淫權術多年,心知肚明此事絕不是空穴來風。
「歇著」,明著是獎,實則是罰。
「奴才謝過皇上恩典。」九千歲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下了。
「九千歲伺候皇上多年,突然歇著,定有不習慣。」
我往皇上碗裡添了塊魚,嬌聲道:「不如暫且叫他做些旁的事,等流言平復。」
皇上沉思片刻道:「織造局那邊正做著冠冕服飾,你便去監這個差吧。」
宮裡少有比織造局油水更多的地方。
事後,九千歲讚許道:「做得不錯,你想要什麼?」
我微微一笑,「賀春樓。」
「好。」
九千歲以為自己是去撈錢的,實則是那我為他預備的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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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剛過,織造局便呈上了新制的冠冕服飾。
龍袍較之往年,明顯粗製濫造了許多。
皇上勃然大怒,下旨徹查。
「貪到朕頭上了!給朕查!查個水落石出!」
賀春樓幾十個姑娘的性命加起來,都沒有皇上一件龍袍重要。
這世道,真叫人意難平。
皇帝認了真,查案的人便也上了心。
一層層查過,那些太監招了。
「奴才是豬油蒙了心,才貪了些銀子......大人,奴才實在不知大頭被誰拿了......」
用了刑,便改了口:「奴才招......是九千歲......」
幕後人雖查到了,但不敢妄動,又去奏明皇上。
皇上臉黑如墨,奏摺摔得啪啪響。
「朕說了查個水落石出!你們是聾了不成?一群廢物!」
九千歲進獄那晚,皇上又來尋我,要得格外狠。
「月兒,朕該怎麼辦?」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抱住他的脖子,送了下腰。
他悶哼一聲,掐著我的腰抽送起來。
皇上既然不知如何是好,那我就再添上一把火。
徹底燒乾所有情分。
宮中不知從哪個角落,又冒出流言。
像是洗白,又像是煽風點火。
「九千歲定是被冤枉的,織造局那三瓜兩棗,九千歲哪會稀罕......」
流言傳到皇上耳朵裡。
這次,皇上沒拍桌子,也沒扔奏摺,如死水般沉靜。
「徹查皇宮,相關之人全都下獄,朕也想見識見識這把保護傘有多大。」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紫禁城,變天了。
樹倒猢猻散。
九千歲乾的那些腌臢事,沒怎麼上刑,他們就抖摟出來了。
名下商鋪,地契,數不勝數。
皇上派人一一查封抄辦。
清點後才發現,九千歲的私產竟比國庫還多上兩成。
九千歲,受千刀萬剮之刑。
只可惜,不是我親自動手。
臨刑前一晚,我去了詔獄,去見九千歲。
不,他已經不是九千歲了。
恨了他這麼久,我才知道,他叫馮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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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慶被吊著琵琶骨,手腳都被鐵鏈捆著。
長髮被血泡透了,結成一綹一綹的,掛著草茬。
實在是賞心悅目。
馮慶沒動,喘了口氣,道:「你來了。」
「嗯。」我開啟食盒,有酒有菜,用最好的白瓷盛著。
馮慶瞥了一眼:「你倒有心。」
「月見無能,只能略盡綿薄之力。」
我俯身,為他上著傷藥:「這是太醫院裡最好的金瘡藥,只是略疼了些。」
馮慶那張麻木的臉,竟也痛到扭曲,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喉間溢位的慘叫聲。
真好。
沒枉費我在藥裡摻了些辣椒麵。
我可是磨了許久的,手指都磨紅了。
我一邊上藥,一邊數著馮慶身上的傷。
周公公的手段果然得力。
鞭痕有,烙痕也有。
芍藥身上的傷,他都有。
馮慶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嘶啞:「周公公給了你什麼?」
我笑著搖頭,手不經意朝穿著琵琶骨的血洞,狠狠按下。
「千歲爺說錯了,是我,找上他的。」
這一下痛極。
馮慶口中湧出血沫,不甘心地問道:「為什麼?」
我漫不經心抽出手指,看著上面沾著的馮慶的鮮血:「原來你的血,也是紅的。」
馮慶仍盯著我,要一個回答。
「千歲爺別看我,仔細瞧瞧你腳底下踩著多少條人的性命。」
馮慶不屑一顧:「那是他們該死。」
我譏笑一聲。
馮慶面色猙獰,鎖鏈聲陣陣。
「這世道,想活下去,想要活出人樣來,就得心狠!」
世道艱難,我切身體會。
可阿孃臨死前都放心不下我,叮囑我:「囡囡,好好活下去。」
可芍藥身體力行告訴我:「不求獨善其身,但求無愧於心。」
她們就活該枉死嗎?
我眼底的情緒好像刺痛了他,馮慶笑得癲狂。
「你是我選的人。你和我,是一類人。」
我緩緩綻出一個笑,像芍藥盛開。
「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姐姐疼我,有阿孃愛我。而你,為了往上爬,親手刀死胞妹,就再也無人真心喚你哥哥。」
我把過去和他對弈時,一子活棋的那顆白子,放入他手心,輕笑道:
「我贏了。」
馮慶怔住了。
牢房昏暗中, 他的眼角好似有些亮。
我忽然覺得無趣, 轉身欲走。
背後響起他的聲音。
「進宮前,我給你吃的那顆毒藥, 是假的。」
我頭也沒回:「那不重要。」
出了詔獄,太陽高懸, 烏雲繚繞。
這世道, 難如意。
-完-
番外:
馮慶在京兆府門凌遲處死。
執刑三天。
千刀萬剮。
京城裡人盡皆知, 連賀春樓的姑娘,都去瞧了個熱鬧。
賀春樓先前就轉到我名下, 只是我無暇出宮。
趁著今日便宜,我便喬裝去了賀春樓。
花廳中,我捏著一沓賣身契,旁邊放著幾箱黃金。
「賀春樓, 是我的。
」
眾姑娘面面相覷。
緊接著, 我又道:「想贖身的,要從良的,賣身契在這兒, 我分文不要。想留下的,一人一錠黃金。」
寂靜過後,一片譁然, 討論聲四起。
竟是紅葵最先出頭,正色道:「我想贖身。」
而後,又有三三兩兩的人站出來:「我也要。」
餘下的人, 想動又不敢動。
她們被賣進來,就是當妓子的。
學的都是吹拉彈唱, 淫詞豔曲。
縱然贖了身,也難安身立命。
我自是明白。
於是,接著道:「往後,賀春樓只是茶樓。諸位姐妹只要肯學, 肯幹, 便能有個安身之地。」
石破天驚。
她們有的在笑, 有的在流淚。
同樣的表情,忽然迸發出鮮活的生命力。
而事後, 紅葵卻走近我, 悄聲道:「菡萏, 謝謝你。」
改頭換面後,從未有人喚我這個名字。
我不禁有些恍惚:「嗯?」
紅葵苦笑一聲:「竟真是你。」
「是我。」我笑了笑, 坦然承認。
「原先,芍藥給你起名菡萏,又教你琴棋書畫。」紅葵自嘲道, 「我還笑她蠢,嘲諷她不知天高地厚,想在青樓這腌臢地, 養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 沒承想, 蠢的是我。」
紅葵朝我施了一禮,肘平肩正,極標緻。
「多謝。」
我鼻子有些酸澀, 眼淚也快要溢位。
恰在此時,吹來一陣風,隱約帶著芍藥的香氣。
是春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