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殿春風_第4章 本想博信任
本想博信任,不料泡過藥浴後,我的體質與常人大不相同。
我吊著一口氣,不敢閤眼。
直到見九千歲闖進來,這才暈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醒來。
房間內藥香嫋嫋,太醫見我醒來,便拔了針,拱手稟告道:「回千歲爺,貴女已無性命之危,但身子極弱,須好生調養。」
九千歲擺擺手,太醫識趣退下。
「怎麼回事?」
他居高臨下俯視我,聲音透著些疲憊的暗啞。
「我在書房翻字帖時,翻到一張黃紙......」我十分羞愧,含糊其詞道,「我就是想幫幫你,結果添了亂......」
他隨口便道:「用不著你的。」
我鑽出被子,盯著他的眸子,發現了一條極淺的灰線,是喝我血後中毒的跡象。
他怕是想不到,我的血,不僅不能造勢,還是毒引子。
熬過藥浴的女子,身子會生出奇香。
以香為引,再以血激發,便會生出毒性。
眸中灰線越多,中毒便越深,雖不能致死,卻也能讓他神智渙散。
我咬著唇,壓住上揚的笑意,裝出倔強和委屈,忍著淚道:
「我知道你是嫌我是青樓出身,不乾淨,可我的血能用的......你待我這般好,我想幫幫你......」
無須照鏡,我也知我現在的模樣,有多麼惹人憐惜。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比起慣常易得的東西,人往往更想抓住那些脆弱易逝的。
九千歲神色有些動容,認真地同我解釋:「不是嫌棄你,只是江湖術士的話,不足為信。」
我的淚大顆大顆地滾了下來,順著眼角,流入鬢間。
芍藥,原來他不信。
卻還是要拿你的命,你們的命去試一試。
只是,試一試。
那晚,九千歲頭一次沒應詔回宮,在床頭守了我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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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圓夜,我剛喝過藥,睡不著,起身去了花廳。
等了一會兒,背後果然響起一道油膩男聲。
「月下見美人,貧道之幸。」
我被驚回頭,膽怯一笑,又有月色襯托,越發出塵之姿。
那道長生得尖嘴猴腮,急不可耐湊了過來:「美人獨守空閨,貧道實在是於心不忍啊!」
離得近了,他身上的硫磺味兒更濃了。
我強忍著噁心,衝他嫣然一笑。
「是嗎?有多美?」
「比花魁還美,我睡過那個芍藥,滋味也就那樣。」道長咂著嘴回味,又衝我拍了拍胯下,「你若肯跟我,我保你榮華富貴,夜夜快活!」
我恨急了,朝他胯下踹了一腳。
趁他忍痛的工夫,正準備刀了他,卻聽見腳步聲趕來,只好把他往旁邊樹杈堆猛地一堆,他痛得哇哇大叫。
緊接著,我頂著凌亂的髮髻,儼然一副受欺負的模樣,朝侍衛哭訴:
「這個賊人闖進院裡,手腳不乾淨!」
道士捂著血流不止的眼睛,氣急敗壞罵道:「我可是九千歲的座上賓,你這賤人,不識好歹!」
這夜的鬧劇,到底還是鬧到九千歲跟前了。
九千歲命我不要整日胡鬧,還請了老師教我詩書禮儀。
我苦著臉點頭。
「別不開心了。」
九千歲大掌覆上我髮髻揉了揉,又順勢向下,搭在我脖子上,低聲道:「別裝不開心了。」
我頓時汗毛豎立。
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我仰起脖子,是順從又天真的弧度:「哥哥在說什麼,月見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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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鴇母沒騙你,我的確有個麼妹,你這雙眼睛很像她。」
九千歲輕輕劃過我的脖頸,捏住我下巴,漫不經心道:「只不過,她並非不知所終......」
他話還沒說完,我後脊背已然發涼,情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九千歲反倒笑了:「聰明又有野心,是個好苗子。」
我順從地把臉貼在他手上,殷紅的唇蹭著他玉一般的指骨。
「求千歲爺疼我。」
他沒撒開手,卻道:「爬我的床,沒用。爬皇上的床,那才是滔天富貴。」
我低頭,垂眸,仔細思慮。
九千歲身居高位,一方面是因為他謹小慎微,心狠手辣。
另一方面,卻是靠著陪伴皇上長大的情分。
帝心難測。
九千歲想在後宮安插眼線,為自己多鋪一條後路。
那我便借他的勢進宮,耗光他的情分,剷掉他的根基,徹底毀了他。
我順勢跪下,眼波盈盈道:「月見若能進宮,絕不敢忘九千歲提攜之恩。」
九千歲沒說話,兩指重重碾過我的唇。
我嬌吟一聲。
他眼中泛起慾念,卻又生生忍住了。
那日後,我不僅學詩書禮儀,還要學心機手段。
而九千歲在殿前犯了好幾次差錯。
兩回讓小太監背了鍋,抵了命,不了了之了。
還有一回誤了大事,雖然事後找補,又把主責推給了秉筆太監,但還是捱了板子。
雖只是些皮肉傷,我卻勸道:「千歲爺,貴體無小事,還是喚太醫看診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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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九千歲多疑的性子,早晚會有猜測,不如藉此機會,讓那個淫道替我背鍋。
「不妥,叫太醫恐會驚動皇上,讓人覺得我受罰不誠心。」九千歲皺了皺眉頭,吩咐道,「去請林老。」
林老醫術精湛,又被太醫院革職,九千歲會請他,不出我所料。
林老診完脈後,神情萬分凝重,躊躇問道:「九千歲是否服過丹藥?」
九千歲將丹匣遞予林老:「吃過這個強身丸。」
林老取出丹藥,端詳著,又放在鼻尖細嗅,斷言道:「這丹不僅不能強身健體,還會堆積丹毒,有害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