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殿春風_第2章 像是用指甲刮出來的

芍藥殿春風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江靜舟鳴

像是用指甲刮出來的。

字跡模糊,紅痕重疊,不知寫了多少遍。

我擦乾眼淚,用脂粉將字蓋上,直至看不出半點痕跡。

又兀自朝她點頭道:「姐姐放心,我會的。」

芍藥的死,引起騷動一片。

樓裡姐妹誠惶誠恐,說什麼的都有。

可來柴房看芍藥的,只有紅葵一個。

她想同我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在死人面前,談什麼慶幸。

況且,我還是要走那條路。

和芍藥一樣的路。

哪怕飛蛾撲火,也要取了九千歲的狗命。

5

沒了芍藥,賀春樓還是響噹噹的招牌。

多的是法子勾著那些男人縱情酒色。

王媽媽卻還是愁字不下眉頭。

賀春樓仰仗九千歲照拂,九千歲每個月要挑個處子伺候。

可芍藥死得不明不白,樓裡姐妹表面不說,背地裡卻都泛起嘀咕。

九千歲那棵大樹,縱是再好,也不肯去抱了。

臨時再買個丫頭,又怕調教不好,觸了九千歲的黴頭。

眼見日子近了,我叩響了王媽媽的房門,毛遂自薦道:

「我願意伺候九千歲,求媽媽搭橋。」

王媽媽瞥了我一眼,很是嫌惡。

「黑瘦乾癟,只有一雙眼睛能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還想爬床。」

我跪了下去,狀作蠢笨抱住她的大腿,走投無路般乞求道:「阿孃病重,阿爹叫我寄錢回家,求媽媽可憐,我什麼都肯的!」

王媽媽低頭審視我,良久,將我扶了起來。

「唉,你這丫頭,就是吃定媽媽心軟。」

王媽媽悠悠嘆氣,眉頭都舒展開來:「罷了,全當日行一善了。」

我自是千恩萬謝。

王媽媽卻忽而嚴厲起來,警告道:「你底子差,若想被千歲爺選上,肯定是要吃一番苦頭的。

「奴婢省得。」

面上卑微,心下死水般平靜。

我曉得她不會拒絕,因為我是躺在九千歲床上最合適的人選。

也曉得她說的苦頭指什麼。

賀春樓能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這改頭換面之法。

6

我在青樓暗無天日的隔間待了半個月。

白日跟著嬤嬤操練,片刻不得歇息。

晚上藥浴的水,燙掉我一身皮,疼痛追到骨頭縫裡仍不罷休。

我咬牙忍著,沒掉半滴淚。

只是很想阿孃和芍藥。

很想很想。

半月後,連見慣美人的王媽媽來接我時,都怔了一下,恍惚道:「竟這般美?」

「尋常丫頭,最多能吃下兩三分藥力,但也可改頭換面。她倒是能忍,沒浪費丁點藥力,這才脫胎換骨。」

嬤嬤點頭,頗有些得意地解釋,又道:「有了她,嬤嬤可安心養老了。」

王媽媽笑成一朵菊花,拉著我的手,十分親暱:「往後,你便叫月見。」

那日後,賀春樓少了一個燒火丫鬟,多了一個天賜的花魁仙子。

月初,九千歲又來挑人。

樓裡姐妹不是穿錯衣裳,便是用錯胭脂,畫歪了眉。

就連紅葵,都不似往常花枝招展,惹得王媽媽發了好大一通火。

王媽媽索性給我設計了一個驚豔出場。

花廳中,九千歲坐在主座,鶯鶯燕燕圍著侍奉。

王媽媽在一旁諂媚討好道:「今晚可還有一場重頭戲。」

王媽媽使了個眼色,絲樂聲響起,紗帳隨風盪開。

我輕紗覆體,嬌乳似露非露,腰身盈盈一握,隨著樂聲旋轉飄曳時,更有暗香浮動。

九千歲同身後的那些公公都屏住呼吸,彷彿我真是花中仙,一吹氣就散開了。

樓中姐妹卻快把帕子都揪爛了,偏又不敢作聲。

一曲終了,面紗緩緩落下,樓中寂靜非常。

連混跡宮中的九千歲都沒端穩茶,灑了一半出來。

還是王媽媽打破了沉默,邀寵似的湊了過去:「千歲爺,這是我新得的雛兒~」

7

九千歲斂下眸子,再抬眼,已恢復慣常的冷靜。

能在皇宮裡活下來,熬出頭,坐上九千歲的位子,謹小慎微幾乎是刻在他骨子裡的。

我心下暗惱,眼下出場雖驚豔,但太過了,反生芥蒂,得設法將主動權,遞給他才行。

我想起王媽媽同我說的一些舊事,於是仿著故人,揚起臉,天真地笑,只衝他笑。

九千歲挑了挑眉:「你笑什麼?」

我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隔了一會兒,才嬌俏道:「你長得好像我哥哥啊。」

隨即,九千歲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之色,而後悄然隱去。

我又不怕死地追問:「媽媽為什麼叫你千歲爺呀?」

王媽媽聽罷,剜了我一眼,試圖找補。

越是沒有什麼,越是在意什麼。

哪怕九千歲身居高位,也不能免俗,在意自己是個太監,沒了胯下那二兩肉。

我並非不知,但我如今情況,拖不得,只能兵行險招。

九千歲沒動怒,也沒解釋,命王媽媽給我換一身衣裳。

「還沒開竅,留著吧。」

那晚,九千歲沒點我,也沒點別人。

像是乏了,乘上步輦回府。

我追了上去,卻沒開口留人,只是目送。

紅葵使勁撞了一下我的肩:「漂亮,也得有命才漂亮。」

是隱晦的提醒,我報之一笑。

剛回到樓裡,王媽媽就冷著臉,抽了我一巴掌:「膽大包天,再有下次,絕不饒你!」

割皮噬骨之痛,我都忍下了,何況是這輕飄飄的一巴掌。

我笑得從容:「明明是媽媽教我,去扮他妹妹。」

王媽媽愣住了,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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