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殿春風_第3章 媽媽同嬤嬤說的那些話
「媽媽同嬤嬤說的那些話,原不就想叫我偷聽的嗎?」我指了指臉,信誓旦旦道,「媽媽放心,千歲爺會來接我的。」
王媽媽狐疑著,命人退下後,陡然變了臉色,詰問道:「你到底是誰?」
眼見王媽媽起了刀心,我淡定笑道:「媽媽說笑了,我是賀春樓的人。是燒火丫鬟菡萏,也是您老一手捧出來的花魁月見。」
王媽媽見多識廣,略一思量就冷靜下來:「你想要什麼?」
「我?我想要錢,想要吃飽穿暖,想要榮華富貴!」我笑得暢快,眼淚都快流出來,「我賣身,我爬床,不是為了什麼爹孃,我就是為了我自己!」
用謊言去掩蓋謊言,以惡制惡。
我必須化身豺狼,才能與狼共舞。
賀春樓,王媽媽,都是我復仇路上的踏腳石。
王媽媽重重跌在椅子上,呢喃道:「倒是我看走了眼。」
我朝王媽媽敬了一杯酒:「有媽媽幫忙,我定能討得千歲爺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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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媽喝了。
我知她不信我,但我已坐上了她這條船,又搭上了九千歲。
她不敢刀我,便只好虛與委蛇,暗中試探。
我也正好藉著她手中那些秘辛,扮演好九千歲那個不知所終的胞妹。
第二天,王媽媽喚我前去,透露道:「有人調查你。」
我笑了笑,並不當回事。
我身份低微,改頭換面後,身量又高了幾分,無甚可查。
果然,王媽媽吞了口茶,悄聲道:「是那群公公,不過我處理乾淨了,他們查不出什麼的。」
「媽媽疼月見,月見都明白。」
又過了兩日,九千歲的步輦把我接了去。
別院不是我想的那般富麗堂皇,而是古樸雅緻,頗有幾分野趣。
下人們待我倒也十分恭敬,只是我在廂房等了一夜,也沒等到九千歲。
別院裡看似不設防,實則耳目眾多,東邊獨院更是守衛森嚴。
我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暗中記下,呈到九千歲案頭。
一想到芍藥死在這裡,我的心就猶如烈火燎原。
可我,不能辜負她。
一個合格的獵手,會佯裝成弱小的獵物,耐心等待,伺機反刀。
於是,我紮了個風箏,又哄老管家為風箏寫詩作畫。
東風起時,我藉著放風箏的名頭,滿院子地跑。
在風裡,嗅到一股煉丹的硫磺味,險些流出淚來。
原來,芍藥臨死前留給我的,是「丹藥」的「丹」字。
一個「忍」字,勸我忍辱負重。
一個「丹」字,為我指明方向。
芍藥。
姐姐。
我張開懷抱,與東風抱了個滿懷。
9
九千歲回府時,我正在畫風箏。
顏料蹭在手上,又染了衣裙,我卻埋著頭,銜著筆,一派認真,嘀咕道:「這次一定不能畫壞了!」
「還沒做好嗎?」九千歲陰沉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然抬頭,不料撞上他下巴,髮間釵環碰撞,清脆悅耳。
一時間,兩人都發了愣。
堂堂冷麵九千歲也會因著幼時的兄妹情誼,而心跳如鼓,真叫人稀奇。
我正要賠罪,九千歲的手卻撫上我發頂,揉了揉,語調溫和:「疼不疼?」
我點點頭,又搖頭,仰起臉,衝他一笑。
庭院間,梨花爛漫,陽光璀璨,流水潺潺。
風一吹,花瓣就跟著打旋兒。
九千歲竟也笑了,散盡一身的宮廷之氣。
他微微探身,我連忙捂住風箏,嘟囔道:「畫得不好......」
不料,九千歲卻是用指腹蹭了蹭我的臉頰,調侃道:「我看這小花貓臉畫得甚好。」
我兩頰有些發燙,便別開臉。
九千歲倒也沒乘勝追擊,俯身拾起我撇下的筆,蘸上濃墨,在風箏上題了一句詩。
「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
字跡遒勁雋古,尾筆飛揚,倒像是要和風箏一起飛似的。
隨後,他又興致勃勃把我領去書房,不厭其煩教我讀書寫字。
像尋常人家的兄長,待自家麼妹一般。
又像紅袖添香。
九千歲多半是在宮裡,偶爾回來,卻也命我侍寢,只叫我好生住著。
又命人每日送來時令瓜果,綾羅綢緞,釵環簪珮......
像是圈養一隻名貴的鳥。
雖然名貴,但於九千歲而言,算不得什麼。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人是會變鈍的。
於是,這天我進書房描紅,在櫃子底下翻出一張泛黃的宣紙。
上面記著一則造勢秘方。
【無勢造勢,有勢長勢。喪元補元,陰陽調和。
一月食一次處子血,食滿三十三個月。
再佐之一月一個男嬰腦髓,食滿半年。
輔之丹藥,胯下陽物,便能同常人一般。】
處子之血。
男嬰腦髓。
陰陽調和,就能無中生有。
實在是無稽之談。
可芍藥,就死於這張紙。
死在別院裡。
不止芍藥。
那些女孩子,在這別院府邸慘叫哭泣。
我閉上眼,仿若就能看見她們的冤魂,久不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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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紙,是九千歲扔的餌。
早在我入別院時,便佈下了。
在我翻出這張紙時,府中暗衛也放飛了去往皇宮的信鴿。
我主動踏入陷阱,並不是要獻祭自身,而是要置死地而後生。
不出我所料,九千歲今晚回了別院,聲音冷厲非常,下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偏偏我卻沒像往常一般跑去迎他,甚至連房門都沒開啟。
一股死寂之氣,籠罩著別院。
九千歲壓著火,命人踹開我房間的門時,我腕間的血還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