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王妃,讀的不是女誡是刑法_第4章 三法司的官員
三法司的官員,宗人府的親貴,烏泱泱一大片。
個個都是人精,臉上都寫著“不情不願”。
江苓沒說廢話。
她讓人抬上來十幾口大箱子。
開啟,全是嶄新的賬冊、算盤、筆墨。
還有一摞厚厚的紙。
“各位大人。”她開口了,“這是本次清查工作的流程手冊,各位人手一份。”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頭皮發麻。
那上面,把清查的範圍、標準、流程、時間節點、責任人,寫得清清楚楚。
從庫房的門怎麼開,東西怎麼搬,到賬目怎麼核對,人員怎麼分組。
細緻到了每天要查多少東西,晚上要交多少報告。
這哪裡是工作手冊。
這分明是軍令狀。
“本次清查,為期三個月。所有參與人員,吃住都在這裡,不得與外界聯絡。”
江苓繼續說。
“所有賬目,採用交叉複核制。甲組查的賬,由乙組複核。乙組的,由丙組複核。”
“一旦發現有錯漏、虧空,立刻上報。知情不報者,同罪論處。”
“清查期間,所有人的俸祿翻三倍。清查結束後,按功勞大小,陛下另有封賞。”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
在場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有胡蘿蔔,也有大棒。
想摸魚?門都沒有。
想包庇?你得先問問複核你的人同不同意。
這套制度下,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我看著江苓站在臺階上,不疾不徐地分派著任務。
忽然覺得她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場。
不像個王妃。
像個……像個包工頭。
還是最嚴厲,最不近人情的那種。
第一天,查的就是慈安宮。
太后氣得摔了好幾個杯子。
說江苓大逆不道,目無尊長。
但沒用。
清查小組是皇帝下旨成立的。
拿著聖旨,誰都得開門。
慈安宮的管事嬤嬤黑著臉,開啟了庫房。
然後,她們就見識到了什麼叫專業。
江苓帶來的人,穿著統一的青色布衣,戴著手套。
進去之後,兩人一組。
一人負責清點,一人負責記錄。
嘴裡報著:“琺瑯彩瓷瓶一對,錄號甲三七,入冊。”
“東珠頭面一副,錄號甲三八,入札。”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專門的人負責拍照,哦不,是畫圖。
把每一件珍寶的樣子,都畫下來存檔。
那場面,比抄家還嚴謹。
太后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憤怒,到後面的震驚,最後變成了恐慌。
她大概以為,查賬就是走個過場。
沒想到江苓是來真的。
而且是往死裡真。
晚上,我回到王府,累得像條狗。
江苓還在看白天收上來的賬冊。
燈光下,她的側臉很安靜。
我問她:“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她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王爺,賬不平,則心不平。心不平,則國不寧。”
“做任何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她說。
“留下任何一點模糊的空間,都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漏洞。”
我看著她桌上堆積如山的賬冊。
每一本,都可能是一個人的身家性命。
我忽然覺得,這些不是賬本。
這是我媳婦寫的催命符。
而她,就是那個不動聲色的閻王。
7.皇帝弟弟的眼淚
清查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整個皇宮,都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之下。
宮女太監們走路都踮著腳尖。
各宮的主子們,也是人人自危。
以前,各宮都有自己的小金庫,賬目不清不楚,是常態。
現在,江苓的清查小組一來,什麼都藏不住了。
半個月後,第一份階段性報告出來了。
江苓讓我遞交給皇兄。
我拿著那份厚厚的報告,手都在抖。
皇兄在他的御書房接見了我。
他拿過報告,只翻了十幾頁,臉色就變了。
變得跟死了爹一樣難看。
“混賬!通通都是混賬!”
他把報告狠狠地摔在地上。
“朕的內庫,竟然虧空了三成!這些蛀蟲!朕要誅了他們九族!”
我默默地撿起報告,吹了吹上面的灰。
虧空三成?
這才哪到哪兒。
這還只是內務府的總賬。
各宮小廚房、採買處、營造司的爛賬還沒算呢。
我沒敢告訴他,江苓私下跟我估算過。
把所有虧空都算上,皇家的家底,可能被掏空了一半。
皇兄發了一通脾氣,最後癱在龍椅上。
他看著我,眼神里居然有點……委屈?
“皇弟,你說,朕是不是很失敗?”
“當了這個皇帝,連自家有多少錢都不知道。被一群奴才耍得團團轉。”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只能說:“陛下日理萬機,這些小事,難免疏忽。”
“小事?”他苦笑一聲,“國庫空虛,邊關要軍餉,河道要修堤,哪一樣不要錢?”
“朕還以為,內庫充盈,高枕無憂。結果,都是假的!”
他說著說著,眼眶居然紅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皇帝,在我這個弟弟面前,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我這個皇兄,其實不壞。
就是心軟了點,耳根子也軟。
被太后和身邊那幫大臣哄著,當了個太平天子。
現在,江苓遞上的這份賬本,就像一盆冰水,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讓他看清了,這錦繡江山下面,到底有多少膿瘡。
“皇弟。”他忽然抓住我的手,“你跟朕說實話,你那個王妃……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把這些東西都翻出來,對她有什麼好處?”
我想了想,說:“臣弟不知。”
“臣弟只知道,她做事,只認規矩,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