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環_第2章 問他之前說娶我的話

問他之前說娶我的話，還作不作數。

陸子規是伯爵府獨子，萬千寵愛在一身。

什麼都不缺，什麼都看得透徹。

每次我受了委屈，都會去找他。

我哭著問他，爹孃是不是不喜歡我。

陸子規替我擦去眼淚，輕聲哄道:

「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小環呢?」

「其實，你爹孃是在誇你。」

「誇小環活潑康健，省心懂事。」

我抽噎道:「可我不想這樣，哥哥妹妹有的東西，為什麼我不能要?」

陸子規笑:「那便來找我。」

於是。

阿爹不給的糕點，他給我。

阿孃不做的新衣，他也送我。

哪怕我守不住，被妹妹借走不還，歉疚地不敢看他。

陸子規也不在意:

「沒關係，左右也不是什麼稀罕物。」

他還會教我寫字。

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

【唯一】

我問他什麼意思，他說:

「唯一就是，獨一無二，僅此一個。」

「比如?」

「比如夫妻。」

陸子規緩緩道來:

「一生一世一雙人。」

「等小環嫁了人，就可以做唯一。」

「那我可以嫁給你嗎?」

耳畔落下輕吻:

「只要小環願意。」

......

信件還沒出府，就被阿爹攔下。

他沒大怒，反倒是遺憾:

「伯爵府也好，你若能搭上他，我自然不會阻攔。」

「只是這些時日，他可曾問過一句?」

「小環，死心罷。」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清朗的聲音。

「路上耽擱，來遲了些。」

陸子規環視一週，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環，怎麼哭得這般可憐?」

我其實沒有哭。

但聽到這句話，眼淚瞬間決堤。

04

陸子規以正妻之禮娶了我。

婚後待我，更是珍之愛之。

春日微雨，我們在房中寫字。

依舊是【唯一】。

「獨一無二，僅此一個。」

「就如妻子，就如小環。」

我看著看著，眼眶溼潤，轉身撲進他懷中。

陸子規失笑:

「可憐的小環，怎地又哭了?」

我是喜極而泣。

感動於他的偏愛，也慶幸自己沒有錯過。

直到後來查出有孕。

阿孃和妹妹得知後，不請自來，上門慶賀。

我不願相見，藉口躲避。

卻不想，撞見妹妹同陸子規私下交談。

妹妹說她被阿爹逼迫嫁人，心中不願，來求姐夫相助。

邊說邊咳，眼淚落下。

梨花帶雨，弱柳扶風。

陸子規看在眼裡，輕嘆一聲:

「錦兒真是可憐。」

「不願嫁給別人，那便嫁我吧。」

我震驚錯愕，手中扇子跌落。

陸子規聞聲轉頭，眉眼一彎:

「小環，你聽到了，錦兒這般可憐，我不能不管。」

妹妹也附和地哀求:

「姐姐，你憐我一次吧。」

我哭鬧、憤怒，發瘋一般質問陸子規，可還記得他說得唯一。

陸子規正為妹妹挑選離他最近的小院，輕飄飄地點頭。

「自然記得。」

「可是小環，妻之外，還有妾。」

「妻子要唯一，妾卻不必。」

於是，妹妹成了第一個妾。

她畏寒，陸子規將新得的狐裘給她。

她體弱，陸子規為她尋名醫名藥。

她怕苦，陸子規又買來飴糖親自喂她。

而我卻因孕中遭逢重創，驚痛過度，不幸小產。

臥床休養時，陸子規來看我。

他摸了摸我消瘦的臉頰，又點了點錦被下的小腹。

「錦兒聽聞你小產，傷心難過，嘔了血。」

「我來時，她剛哭完睡下。」

「她身子不好，難以有孕，比不得小環康健，養養便能好。」

「妹妹總歸要可憐些，你作為姐姐，讓一讓她。」

我這才明白。

原來陸子規先前對我好，是因為他覺得我可憐。

爹孃偏心忽略，兄長妹妹欺負打壓。

可如今我嫁與他，還有了孩子。

在他眼中，自然比不上體弱又被逼迫的妹妹可憐。

舊日處境漸漸重疊。

我在陸府，猶如家中。

小月子後，我寫了和離書，放在陸子規書房的桌上。

我想他應該會同意，便收拾行裝出門。

我去了京郊山寺，為我無緣人世的孩子供一盞長明燈，祈求往生，離苦得樂。

檀香幽幽，殿中清寂。

我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

沈策。

那位本來要我沖喜的侯府世子。

我一時呆住，心緒繁雜交織，眼淚滾落。

芸芸蜉蝣世，造化無情。

......

不知過了多久，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陸子規神情焦急，一把將我扯入懷中。

那封和離書早被他揉皺，現又當著我的面撕碎。

「留書出走，齊妙環，我竟不知你還有這樣的能耐?」

陸子規掐著我的臉，淚痕未乾，濡溼掌心。

「沈?」

「小環對著一個死人哭，是可憐他，還是......後悔?」

我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疼得掙扎。

陸子規發出我從未聽過的冷笑:

「小環，死心罷。」

「你這輩子，只能是我的。」

他將我帶回府中，鎖在小院。

怕我再跑，便日日一碗湯藥，喝得我手腳發軟。

「小環康健時雖好，但還是弱一些省心。」

陸子規擁著我，動作一下比一下兇狠。

我仰起頭，緊閉雙目。

他便撥弄我的睫毛，不滿道:

「為何不哭?」

「為何不看我?」

「小環以前不是很擅長嗎，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喊子規哥哥。」

「再喊一次吧，小環，喊啊!」

直到折磨結束，孤身入眠。

夢中風搖樹葉，簌簌作響。

滿地光斑晃得雙眼發酸。

又聽得一聲輕嗤落下:

「......是哪家的傻子，抬起頭來。」

我呆怔著，恍如隔世。

05

沈奪看著眼前的女子。

眼眶微紅，目光溫和堅定。

她並不是侯府找的第一位沖喜娘子。

侯府平日再顯赫，大哥再優秀。

可誰家的女兒不是父母嬌養著長大，捧在掌心如珠似寶，如何捨得她入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