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環_第5章 僵持半晌
僵持半晌，阿爹才開口。
「齊妙環，你此番舉動，究竟想要什麼?」
終於等到這句話。
我看著對面血脈相連的親人，字字堅定。
「我要同齊家，斷絕關係。」
擲地有聲。
匕首橫在掌心，用力一握。
鮮??淋漓滴落。
爹孃兄妹皆如遭雷擊，不敢置信。
阿爹雙目圓瞪,??膛劇烈起伏，滿臉寫滿震怒。
阿孃身子一軟，倒進哥哥懷裡。
妹妹也錯愕至極，怔怔地看著我。
「你、你你......」
阿爹指著我的鼻子，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貼心地補充:
「我絕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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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隊伍到達府外，上前叩門。
卻無人回應。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齊家莫不是後悔了吧?」
「不能吧，為了這樁親事，齊大人可是拒絕了伯爵府，還親自帶人將聘禮送回，這會子要反悔，說不過去。」
「我看啊，是齊大姑娘不願意。」
「好好的女孩家，誰要嫁個半死不活的人，就算是什麼仙君公子，也不值得。」
「就是，周圍打聽打聽，誰不知道齊大姑娘爹不疼娘不愛，這婚事來得蹊蹺，背後不定怎麼逼迫呢。」
「真是黑心爛腸的孃老子，偏心偏到後背去了。」
周遭碎語肆無忌憚。
沈奪騎在馬上，面無表情。
齊府的小廝也如鵪鶉一般，不敢抬頭。
時間一分一刻流逝。
終於，大門開了。
紅色嫁衣的新娘孤身站在最前，緩緩走近。
邁上臺階，邁出家門。
這段時間，流言喧囂。
說齊家賣女求榮，棒打鴛鴦。
又說侯府沈家以權壓人，齊大姑娘有苦難言。
這背後，是陸子規的手筆。
想用輿論去挑釁沈家的世家傲骨。
我傳信給沈奪，委屈他忍耐，並說明這一切都是陸子規造謠，我既答應了，就絕不會食言。
沈奪沒有回信，而是直接在街角堵住我。
塞給我一塊半圓的玉佩後，惡狠狠道:
「齊妙環，記住你的話。」
如今，隔著紅紗蓋頭，我與他對視，微微點頭。
阿爹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小聲挽回:
「小環，你一定要如此絕情嗎?」
「我們是骨肉血親啊!」
我抬手製止，掌心的繃帶洇出鮮紅。
阿爹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顫抖著手，拿出一封斷親書。
「小環，你......」
「齊大人。」我打斷他,「多謝。」
人群中傳出疑惑聲，不等我宣佈，哥哥先一步衝了出來。
「齊妙環，你這個白眼狼!」
「家中為你前後奔波，讓你安心出嫁，你倒好，攀上高枝就要捨棄父母，無恥!下賤!」
話音落下，如一滴水掉進油鍋，立刻激起軒然大波。
「哪有這般說自己親妹的，還是成親當天，簡直開了眼了!」
「呸!什麼玩意!」
「做女兒的，在家逆來順受，親事不能自己選擇，出嫁還要被兄長當眾辱罵，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時間，人群吵得沸反盈天，紛紛指責阿爹和哥哥。
更有甚者丟來了菜葉。
阿爹哥哥狼狽躲閃，我站的地方卻乾淨安全。
待氣氛稍平，我朗聲宣佈。
「諸位鄉鄰親友，煩請靜聽小女一言。」
「婚嫁之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妙環不敢忤逆。」
「沈家未有逼迫，我與伯爵府，更是清清白白!」
「今日大婚，是我自願，意在沖喜救郎君性命，只求吉祥，不計得失。」
「懇請各位同誦善願，祈禱平安無虞，妙環銘記，先行拜謝。」
說著，我抬手跪地，深深一禮。
四周靜寂，是沈奪翻身??馬，將我扶起。
腕上手臂有力託舉，我穩穩站定，舉起斷親書。
「另外，妙環還有一事，便是要借眾人之口，立下斷親之誓。」
「父母生育撫育恩德，以聘禮償還，恩情兩訖。」
「自此，堂上再無父女母女之分，庭中不復手足至親之誼。」
「齊家榮辱與我無關，我之前路，亦不勞掛心。」
「往後各行其路，互不相干，此書為證，絕不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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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我此舉驚世駭俗，會引來眾人指點。
甚至做好了被非議唾罵的準備。
卻不想，周遭群眾竟然拍手叫好。
「幹得漂亮!這樣壞的父兄，不要了就不要了!」
「當著人前都侮辱責罵，背地裡不定怎麼磋磨呢。」
「可古往今來，都是父母丟棄孩子，哪有孩子不要父母的?」
「大姑娘又不是忘恩負義，就衝這婚事，她不逃不避，流言蜚語也澄清，各方名聲都有顧及，分明是傷透了心，才做出此舉。」
沈奪作為代表，也向我拱手作揖，當眾道謝。
「不論結果如何，我沈家都不會虧待你。」
「認，也只認你妙環的恩情大義。」
我一時愣神，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好在結果如我所願。
沈奪親自送我上花轎，簾子起落之間，我與齊家，再無瓜葛。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浩蕩離開。
齊府門前冷落，滿地狼藉。
阿爹竹籃打水，算盤落空，悲痛之下，竟一頭暈倒。
只剩哥哥慌張大喊，卻無人願回頭。
......
轎中，我將斷親文書仔細收好，神思還未定，忽覺一陣劇烈搖晃。
隊伍在橋邊被迫停下。
是陸子規帶人攔路。
他站在石橋正中，高高地向下望。
「小環，你不出來見見我嗎?」
沈奪氣得咬牙，囑咐道:「坐好，我去收拾他。」
「別!」
我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
「他是我的舊債，不能牽連你們。
」
我整了整衣冠，下轎走到沈奪面前。
請他幫我掀開蓋頭。
「?這怎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