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環_第4章 我眉心一跳
我眉心一跳:「爹所言何意?」
「陸世子要娶你,你難道不知情?」
「若早知他有此意,我便不會選你去侯府,如今伯爵府的聘禮沒帶走,侯府的不日也要送來,屆時兩家對上,爹真是被你害得,裡外不是人。」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我數落起來。
「這些年來,爹孃默許放任你與陸世子來往,暗中也協助示意,就盼著你能為自己謀個好前程,家中也好沾沾光。」
「卻不想你不中用,到了議親年紀,伯爵府也未有苗頭,想來是拿你做個消遣,怕出意外,這才領你去了侯府。」
「若是當初換了錦兒去接觸就好了。」
阿爹深深嘆了口氣:
「小環,你,唉......」
字如利箭,句句穿心。
??口像是破了個大洞,冷得我渾身顫抖。
從小到大,爹偏愛哥哥,娘心疼妹妹。
我卡在中間,被忽視冷落。
偶有爭取,換來的不是爹孃言而無信,就是斥責怪罪。
我道是世人常態,無法免俗,只當自己不夠幸運。
不曾想,竟是他們有意為之。
甚至為了攀上高枝,變本加厲,推波助瀾。
重活一世才看透,心中已無難過,只剩荒謬。
阿爹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同他對哥哥往日那般。
語氣意味深長:
「小環,你長大了,爹才與你推心置腹。」
「你放心,不管前路多難,爹都會盡力為你鋪平,讓你順利嫁入侯府。」
「你只需記得爹的苦心,婚後對家中多多照拂。」
「也不枉我們父女一場。」
09
侯府很快送來了禮書和聘禮,定下吉日。
自此,全家人對我都變了態度。
阿爹關懷備至,阿孃噓寒問暖。
飯桌上的吃食全換成了我的口味,新送來的布料首飾,也一件不落地進了我的房中。
哥哥一開始不滿,陰陽怪氣地譏諷:
「到底是女子容易啊,在家有父兄庇佑,年歲到了配人,運氣好攀上高枝,轉頭就能在孃家擺譜了。」
「不像我們男人,要什麼,都靠自己爭取。」
他挑揀著盤中飯菜,姿態浮滑流氣。
被阿爹怒斥後,摔了筷子離席。
我悄悄跟上去聽過,阿爹苦心勸告。
「小環嫁去沖喜,沈大郎醒了,便是立功,我們都跟著沾光。」
「就是不醒,也有苦勞,侯府自不會虧待了她。」
「到時候她無子傍身,在侯府孤立無援,還不是會盡力討好家中,求一個歸宿。」
「目光放長遠些,現在對她好,比多少詩書文墨都管用。」
哥哥恍然大悟,忙不迭回頭道歉。
妹妹倒是比我預料中平靜。
齊錦珠向我行禮,泫然欲泣。
她說,爹孃的籌算她早就猜到,只是年幼體弱,身不由己。
「爹孃自私,只顧著自己,有意離間我們。」
「但我心中待姐姐,還是親厚的。」
我冷眼打量她。
夏裝輕薄,仍比旁人多披一件。
連神情也如此。
我淡聲嗤道:
「娘聽見你說這話,怕是要難過。」
齊錦珠頓了頓,放下手,露出毫無淚光的眼睛:
「都是為自己打算,阿孃既教了我,知道了也會欣慰。」
「還是最羨慕姐姐,命好,侯府和伯爵府都看中。」
「來日富貴了,只求別忘了妹妹,也替我留意些好人家。」
......
成婚當日。
一切流程順利進行。
拜天地,入洞房,我總覺得忐忑不安。
蓋頭驀地被掀起,我緊張抬眸,驚住。
「怎麼會是你?!」
眼前站著的,竟是陸子規。
他穿著鮮紅喜服,嘴角笑意濃郁。
「小環以為是誰呢?」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當然要嫁給我。
」
「沈家那個死人,休想把你搶走。」
他說著,傾身靠近。
我想躲,手腳卻難以動彈。
無數墨色繩索捆綁全身,觸手粘稠,緩緩流動。
如墨跡蜿蜒糾纏,緊緊束縛。
我掙扎尖叫,猛地坐起。
......原來是夢。
窗邊一輪圓月,清輝如霜。
我從床頭木盒中翻出一張紙。
上書兩個大字。
【唯一】
曾幾何時,我趁陸子規不注意,悄悄藏在懷中帶回。
小心翼翼地儲存,每日都拿出來看。
期盼自己成為唯一的那天。
如今......
呵。
燭火啃噬宣紙,字跡消弭。
天亮,迎來大婚。
10
侯府娶親沖喜,眾人都出來看熱鬧。
沈奪代兄迎親,一路上議論紛紛。
他面不改色。
但另一邊的齊府卻躁動慌亂。
丫鬟僕婦被關在門外,邊拍邊喊。
「大小姐,快快開門,再不梳妝就來不及了!」
「接親的隊伍就要到了,大小姐,良辰吉時誤不得呀!」
無論她們如何說,我都不為所動。
直到阿爹急急趕來。
「小環,你這是做什麼,快開門!」
「到了這個時候,你難道要後悔不成?!」
我揚聲回道:
「我若說是,爹又如何?」
「你、!」
阿爹怒目圓睜,被氣得倒仰。
阿孃、哥哥、妹妹也趕了過來,輪番勸我。
「小環,女兒啊,快開門。」
「妹妹,休得任性,你這樣做,將全家置於何地?」
「姐姐,這個玩笑可開不得,你若是不願意,為何早不說,偏偏是現在?」
阿爹急得團團轉,恰聽見小廝來報,說沈奪已到街口。
他當即跳腳,命人砸門。
「今天就是綁,也得把你綁上花轎!」
「誰敢往前一步,我便刺下去。」
我從袖中掏出早已備下的匕首,抵住脖頸。
婚服我已穿好,血一旦噴濺,必定沾染。
就算爹孃真的狠心放棄我,也無法找人替嫁。
他們面色青白交錯,不敢再大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