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環_第6章 怎麼不行
「怎麼不行?」我疑惑道,「拜堂不也是你同我拜嗎?現在掀開,一會你再蓋上就是。」
沈奪面上紅一陣黑一陣,但時間緊迫,他只好順從。
眼前頓時變得明亮,我輕出一口氣:「謝謝。」
不止這件事,還有斷親。
我提前便找了他幫忙,在定吉時時,故意和阿爹說早了一個時辰。
為的就是留出時間,讓我講條件。
如今得償所願,只剩一個陸子規。
沈奪將蓋頭小心疊好。
我提裙走上石橋。
陸子規看著我走近,笑意漸濃。
「小環。」
自重生提親後,這還是我們頭一次正式相見。
他曾給我傳信,我看都沒看就燒掉。
出行也盡力避開。
陸子規凝視著我,又喚一遍:
「小環,不要嫁。」
「回到我身邊,還做唯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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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話,反問了一句別的。
「你之前,為何總說我可憐?」
第一次見面時,我因為爹孃偏心,分不到鵝腿,在鋪子裡對著別人的流口水。
恰好陸子規經過,噗嗤一笑。
「這般可憐,我請你吃。」
我受寵若驚,抱著感激和恩賜的心情,咬下一口。
根本沒有想象中好吃。
但陸子規卻很開心。
自那以後,他對我越來越好。
家中不給的,他都會給我。
只是每次都感慨:
「可憐小環。」
「怎麼哭得這般可憐?」
「如此可憐。」
久而久之,我也覺得,無人偏愛的自己,可憐至極。
所以把陸子規視作救贖,當成那根必須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卻忘了,我其實從未覺得自己可憐。
反而是他一直這樣說。
陸子規怔住,目光開始閃躲。
他不敢承認,因為我說中了他齷齪的心思。
於是他開始認錯挽回,祈求一個彌補的機會。
「小環,我之前做了許多混賬事,是我太過自負,看不清本心。」
「上蒼既叫我們重來,便是替我們遺憾。」
「小環,別不要我......」
字字懇切,句句真情。
我卻想起他教我寫字,想起他曾安慰我,想起他誇我活潑康健。
最後,想起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想起毫無生機的小院。
想起他餵我喝藥,說我還是可憐些好。
悲已去,恨徘徊,唯有怒意炸開火花。
我快步伸手,用力一推。
噗通。
陸子規落了水。
四下譁然。
我居高臨下,望著橋下水中的陸子規。
他臉上有血痕,渾身溼透。
狼狽,可欺。
我語氣平靜:「世子這番模樣,實在值得憐惜。」
「但我不會可憐你。」
「陸子規,這就是我們的區別。」
說罷,利落轉身。
橋下,沈奪在等。
紅紗蓋頭在陽光下耀眼明媚。
我微微低頭,示意他蓋上。
沈奪手卻收緊:「不用了。」
「現在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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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轎終於抬進侯府。
正堂中敬拜天地。
我剛彎下腰,就聽見有人跑來,聲嘶力竭地喊。
「醒了、醒了!大少爺醒了——!」
一時間,堂中靜寂。
老侯夫人眸光閃動,合掌虔誠地念了句阿彌陀佛。
所有人這才回神,欣喜若狂地向後院去。
「太好了!」
沈奪喜形於色,下意識地向外跑,接著又停下來。
他轉身兩步返回,我愣愣地看著他。
沈奪想也不想,一把抓起我的手。
「走!」
飛奔的風揚起鳳冠流蘇,晃得我眯起眼睛。
但那隻手穩當有力,牢牢地托住了我。
......
喜房中站滿了人,險些沒地兒下腳。
我不多想,掙了下手腕,讓他先進去。
「不用管我,我沒事的。」
到底是血脈至親更重要。
我分得清輕重緩急,自不會難過。
打算找個僻靜的角落待著,等他們想起我再過去就是。
然而沈奪卻不同意。
他非但不鬆手,還揚聲喊道:
「妙環來了。」
我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人群在此時紛紛回頭,讓出了一條路。
沈奪鬆開了手。
「走吧。」
床榻上,沈策倚靠在老侯夫人身邊。
聽了兩世的名號,如今才得見真人。
侯府世子沈策。
天資聰穎,少年英才。
堪稱世家兒郎典範。
我悄悄看他。
沈策病中昏迷多時,臉頰消瘦,骨相突出。
但目光清明,神態溫和,仍能窺見往日風采。
他已經知曉了當下情況,包括我的身份。
於是開口,聲音還有些低啞。
「初次見面,妙環。」
是和沈奪一樣的稱呼。
我心中微動,輕輕頷首。
老侯夫人先一步出聲:
「錯了。」
「該喚夫人才是。」
說著也朝我伸手,拉著我坐下。
笑容慈祥,語氣和藹:
「好孩子,辛苦你了,我們全家都記得你這份情。」
老侯夫人手心溫熱,因年邁而幹皺的紋路劃過臉頰,微微發癢。
我忍不住抖了抖,鼻尖一酸。
沈策視線追隨至此,鄭重開口:
「正因如此,才要問過恩人。」
「你可願意?」
我抬眸,毫不猶豫:
「我願意。」
既然進來了,就不該再迷茫反悔。
人需對自己的選擇負責。
沈策怔住半晌,眼睫顫動:
「多謝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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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近來很是熱鬧。
百姓茶餘飯後,總會提起幾件事。
一是侯府世子沈策甦醒。
二是伯爵府世子陸子規夢魘不止。
要論起來,原因都系在一人身上。
便是在大婚當日,與本家斷親的奇女子,妙環。
「如今該喚世子夫人了。」
「這麼看來,果真是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家,去到哪家,哪家便有喜事。
」
「聽說陸世子夢魘時總喚人名字,也不知道避嫌,真不要臉。」
「就是,堂堂大男人,又是搶婚,又是惦記別人妻子的,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