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心意,錯予旁人_第6章 蘇念的問題
第6章
蘇唸的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我剛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我的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沒什麼,一個打錯的電話。」
「是嗎?」
蘇念從我懷裡退出來,抬頭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依賴和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清醒和審視。
「周燃,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她指了指我的手機,那上面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介面。
「一個打錯的電話,會讓你失魂落魄到現在?」
「還有,在警察局,你籤的那份協議。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那種會為了前途就輕易低頭的人。」
「你簽了字,又故意引顧言去廢棄工廠,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看著她,第一次感覺到,我可能從一開始就小看了這個女孩。
她不是什麼需要我保護的菟絲花。
她只是習慣了將自己的鋒芒收斂起來。
當她決定不再偽裝時,她的敏銳和聰慧,甚至超過了我。
我沉默了。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的世界,太複雜,太黑暗,我不想把她拖下水。
「你不說,我來說。」
蘇念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從訂婚宴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你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被背叛、被羞辱的未婚夫,反倒像一個......冷眼旁觀的佈局者。」
「你背出我的喜好,激怒林晚晚,引出顧言,一步一步,都在你的算計之中。你甚至算到了我會上臺,會為你說話。」
「你瞭解我,周燃。你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你這三年,接近林晚晚是假,觀察我才是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把我從林晚晚身邊,剝離出來。」
「我說的,對不對?」
我看著她,喉嚨發乾。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從你背出我喜歡藍色鳶尾的時候。」
蘇唸的眼眶紅了。
「那是我只跟我媽媽說過的秘密。我媽媽去世後,我再也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林晚晚不知道,顧言不知道,全世界,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我當時就在想,周燃,你到底是誰?」
是啊。
我到底是誰?
是那個在學校裡勤工儉學,為了給女友買包可以一天打三份工的痴情舔狗周燃?
還是那個蟄伏三年,心機深沉,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陰謀家周燃?
或許,都不是。
這些,都只是我戴的面具。
「蘇念。」
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有些事,你不知道,對你更好。」
「不。」
蘇念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要知道。」
「周燃,我已經被你拉進了這個局裡,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指尖冰涼。
「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你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不是......跟我爸爸有關?」
我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她。
「你怎麼會......」
「我猜的。」
蘇念慘然一笑。
「我爸爸是蘇氏集團的董事長,但他這個董事長,只是個空殼子。蘇氏真正的話事人,是顧家。」
「五年前,我們家公司資金鍊斷裂,是顧明遠,也就是顧言的父親,出手‘幫忙’,代價是拿走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從那以後,我爸爸就成了傀儡。而我,也成了林晚晚身邊一個必須存在的‘好閨蜜’,因為林家,是顧家最忠實的盟友。」
「我一直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
「直到你的出現。」
她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問:
「周燃,你告訴我,五年前,和我家公司一起競爭那個市政專案的,是不是......你們周家?」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千算萬算,沒算到蘇念竟然知道這麼多。
更沒算到,她會把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指向那個我刻意塵封了五年的真相。
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探究和痛苦的眼睛,我知道,我再也瞞不下去了。
所有的謊言和偽裝,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是。」
我閉上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五年前,和蘇氏競爭的,是我們家。」
「也是顧明遠,用同樣的手段,逼得我們家破產,我父親......跳樓自殺。」
蘇唸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這個殘酷的真相擊垮了。
她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報仇?」
「是。」
我睜開眼,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
「我要拿回屬於我們周家的一切。我要讓顧明遠,血債血償。」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們之間,彷彿隔開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一邊,是我的血海深仇。
另一邊,是她的家族牽絆。
我們從一開始,就註定站在了對立面。
「所以......」
蘇唸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對我所有的好,所有的關心,都是假的?都只是你報仇的工具?」
「你揹我去看病是假的,你記得我的喜好是假的,你為我做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我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心如刀割。
我想告訴她,不是的。
報仇是真的,但對她的心動,也是真的。
從我第一次在圖書館看到她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陽光灑在她身上,像個天使,我就動心了。
這三年來,我一邊執行著我那冰冷的復仇計劃,一邊又控制不住地被她吸引,被她溫暖。
我活在巨大的矛盾和痛苦中。
但這些話,我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說出口,就會把她也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唯一的選擇,就是推開她。
用最殘忍的方式。
「是。」
我聽到自己用一種陌生的、冷酷的聲音回答她。
「全都是假的。」
「蘇念,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個世界真的有童話嗎?」
「從一開始,你就只是我復仇計劃裡,最重要的一顆棋子而已。」
「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