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漢逢春_第2章 春娘曾是我的妾
春娘曾是我的妾,她還給我生了一個兒子。你乃新貴,想要怎樣的女子沒有?」
我心一沉。
那種被人輕視的感覺又冒了上來。
家生子、通房、妾......
這些字眼,像針,扎人生疼,卻不致命。
我身子一晃。
後腰被一股大力穩穩拖住。
緊接著,就是衛野雄厚的嗓音,他不甘示弱,直接回懟了溫世良,「溫世子自己也說了,春娘曾是你的妾。曾經是曾經,眼下是眼下。」
「春娘已是自由身。她的去留,由她自己決定。至於我想要怎樣的女子,就用不著溫世子操心。」
溫世良被堵得啞口無言。
我心中騰起一股異樣。
說不清道不明。
活到今日,還是第一次有人撐腰。
04
溫世良見爭執不過,他捏了一下小公子的手。
小公子會意。
他學壞了,拉著我的裙襬不放。
「春娘,你已經離開一年,你該回去了。你不能不管我。」
看著自己心心念唸了幾年的兒子,我豈會不動容?
可......
他真的需要我麼?
不!
他不需要。
主母若再懷不上孩子,他就會記在主母名下,成為嫡子。
我始終是見不得光的生母。
我想推開小公子,但無法親自動手。
衛野擰眉看我。
恰在這時,附近馬車下來一人。
是小小姐——令儀。
小傢伙穿著我親手縫製的大紅披風,頭上紮了兩隻小揪揪,她一路狂奔而來,頭上鈴鐺叮鈴作響。
「放開春娘!她是我的!」
令儀雙手推開小公子。
小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嚎啕大哭,「你推我?你竟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兩個小傢伙撕打了起來。
小公子雖是男孩,但令儀也不是好惹的。
小公子揪令儀耳朵,令儀就撓花小公子的臉。
兩個小傢伙被分開時,臉上都掛了彩。
令儀縮排我懷裡,「春娘,你不準走!我不允許!」
我忙哄她。
一年前見到她時,小東西瘦巴巴的,好不容易養得粉雕玉琢,我心疼得緊。
這一幕讓小公子崩潰了。
他被溫世良抱著,哭得更厲害,「春娘,她打我,你難道沒看見麼?我的臉都被她打疼了。我才是你兒子!」
我一愣。
這是小公子第一次當眾承認,他是我的兒子。
令儀吐舌頭,「略略略......春娘時常陪我睡覺,每天給我做好吃的,她是我的娘。」
小公子哭聲更大。
溫世良只覺得頭疼,怒視我,「春娘,你就這般狠心?」
衛野虛攬著我的肩,將我與令儀罩在懷中,「溫世子,我的人我帶走了,你自便。」
我抱著令儀,上了馬車。
車軲轆轉動,透過車簾,我看見溫世良父子二人惡狠狠的瞪了過來。
令儀在我懷裡拱來拱去,「春娘,你是我的。你別怕,你還有我,還有爹爹。」
我心跳忽亂,抬眸就對上了衛野漆黑的眸。
他素來都是騎馬,今日怎麼上了馬車?
視線相撞,我立刻避開,莫名心慌。
到了將軍府,令儀已經熟睡。
衛野從我手裡接過小傢伙時,二人的手相觸,又難免對視上。
衛野將令儀撈入懷裡,他健碩的臂膀,像抱著一隻小胖貓。
我轉身時,衛野叫住了我。
「春娘......」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自是不會肖想衛野。
我從出生就是家生子,十二歲去了溫世良院中當大丫鬟。
十六歲給他做通房。
被趕出溫府時,我二十歲。
我比誰都清楚,身份懸殊,殊途不同歸。
未及衛野開口,我逃式的後退,「將......將軍,我還有事!」
轉身跑開數步,衛野在身後道了一句,「我今日之言,屬實。你儘快給我答覆。」
05
我躺在榻上。
心跳如擂鼓。
怎麼辦?
攀高枝對我這般女子而言,的確是出路。
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以衛野的身份,充其量收我為妾。
我不想再當妾了。
倘若拒絕,我還能繼續留在將軍府麼?
一夜輾轉難眠。
我又夢見了一年前。
主母陪嫁之物落地,碎成兩半。
她一口咬定是我所為。
就連親眼目睹的下人,也跟著扯謊。
我百口莫辯。
那日,溫府設宴,府上來了貴客,皆衝我指指點點。
而主母的唇角沁出一抹得意。
我知曉,她是故意為之。
她在用她的方式,讓我明白自己是何等卑微,只消她一句話,稍稍用些手段,我就會淪為砧板上的魚。
夢裡,無數人唾棄我。
小公子與溫世良的眼神,滿是輕視。
「春娘,你可別後悔。也怨我對你縱容,讓你不知好歹。你既不認錯,那便出府反省吧!」
「幾時反省好了,幾時跪在門外求主母諒解!」
被扔出溫府那日,飄了鵝毛飛雪。
外頭很冷。
已至暮色。
旁人家中燈火通明,空氣裡有飯菜香。
我路過街角,忽覺自己獨自一人立於世間。
我好像無路可去。
也一無所有。
所以,我只能將自己給賣了。
賣給了將軍府,當乳孃。
拿著告示登門那天,衛野抱著一個流鼻涕的小姑娘,他一臉肅重,下巴還有鬍渣,細一瞧,五官立挺葳蕤。
小姑娘髮髻凌亂,小臉凍得紅撲撲。
衛野面無表情,「哄她,讓她吃飯,你便能留下來。」
我還以為,是多難的差事。
起初,小小姐拒絕吃飯,我換著花樣接連做了十幾道菜。
小小姐倔強,就是不動筷。
倒是衛野喉嚨吞嚥,忍不住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