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漢逢春_第1章 最落魄這一年的凜冬
最落魄這一年的凜冬,
我在街頭瞧見告示——新貴草莽將軍府僱傭奶孃。
我身無長處，倒是生育過孩子。
遂，接了告示，領了這個活計。
小姐雖難養，但是個小饞貓，一份醬肘子哄不好，那就再加一疊桃花酥。
草莽將軍雖兇悍，卻待人赤忱，不將我當下人。
日子安穩平靜。
直到有一日，溫世良牽著五歲的小公子擋住了我的去路,
「在外面野夠了，也該收心回府。你給我生了孩子，還妄想攀高枝不成?常勝大將軍不是你能肖想的!」
這時，一慣肅重的糙漢將軍站在了我身側,
「她的確不肯肖想我......是我肖想她!」
01
我萬沒想到，今日會碰見溫世良。
他手裡牽著五歲的小公子，一步步朝著我走來。
一年未見，這對父子倆似是清瘦了些。
但看著我的眼神，還如從前一般無二。
冷漠、輕蔑......
卻又有幾分痴纏。
我斂眸，打算徑直走過去。
反正......
已經毫無干係了。
不是麼?
溫府將我驅趕那日，已經給了放妾書。
小公子也奶聲奶氣的說過,「一個下人不配當我娘。」
他一生下來就被抱去了老祖宗身邊，與我這個生母一慣生疏。
溫世良也放過狠話,「你損壞了主母的陪嫁，罰你也是正常。可你偏不認錯，非要嘴硬。只要你服軟，我就能保下你。別不識時務!」
我沒做過的事，自然不能認。
溫世良一怒之下，當真將被我驅趕出府。
本以為，再見就是陌路人。
此刻，溫世良卻擋在了我面前。
我往左挪步，他便擋在左邊。
我往右，他又長腿一邁，擋在了右邊。
無奈，我抬眸與他對視。
溫世良抿了抿唇，又低頭看了一眼他牽著的小公子，似乎在暗示我，孩子還在他手裡,
「春娘，我真是小瞧了你。沒成想，離開了溫府，你還能去將軍府做事。」
「一年了，你也該收心回府。野夠了，就當回來。」
「你已給我生過孩子，還妄想攀高枝不成?」
「常勝將軍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我只覺得聒噪。
我肖想誰了?
將軍衛野如今是我的主子，又是新貴，我自然不會肖想他。
小公子抬頭望著我，漂亮的小臉上俱是冷傲,「你還不回府麼?你已經許久沒給我做桃花酥了。」
02
小公子更像溫世良。
不像我。
十月懷胎，生下他時，我連抱他一下的資格都無。
老祖宗給他僱了乳孃。
我只能遠遠看著他。
後來，隨著他長大記事，我才能求了老祖宗，給他做幾份點心、衣裳。
從前，小公子厭棄我，也厭棄我送過去的東西。
糕點會賞給下人。
衣裳也懶得穿。
他雖不是嫡出，卻是溫世良眼下唯一的孩子。
故而，很是得寵。
我忍著心頭酸澀，不允許自己心軟。
「勞煩二位讓路。我是將軍府的人，與溫家毫無關係了。」
我前腳剛邁出，溫世良便握住我的手腕。
他力道很大。
也莫名暴戾。
「夠了!春娘，你還要鬧到幾時?若非旁人告知，我都不知，自己的妾跑去別人家裡當乳孃了!」
「你讓我臉面何存?!」
原來......
他是在意臉面啊。
一年前，被趕出溫府時，正當凜冬大雪。
我差點凍死街頭。
幸好瞧見新貴之家僱傭乳孃。
小小姐已四五歲，倒也不用喝乳汁，只需有人照料。
她是個難養的小孩。
卻也好哄。
她不會扔掉我的一片心意，也不會嫌我出身低微，熟絡之後，總喜歡跟在我身後，喚我「春娘」。
一聲聲糯糯的叫喚，能融化人心。
彷彿聽見她喚我「娘」。
我自己的兒子，卻從不曾喊過我一聲。
此刻，我試圖掙脫溫世良的束縛。我再也不要去溫府。
在那裡，我毫無尊嚴。
「你放開!我已有放妾書，你無權將我帶走!」
溫世良置若罔聞,「爺可以重新再納你一次!」
「以後你就是貴妾!只低了主母一頭。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妾、妾、妾......
我稀罕給他當妾麼?!
我,「溫世良，我是將軍府的人!」
男人像受了刺激，力道更大,「春娘，你野心不小，還真想攀附衛野!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就在我即將被拖拽上馬車時，一股大力扣住我的腰側，將我拉拽到一旁。
隨後，一慣冷肅的男人站在我身側，大掌扶住我的後背，防止我摔倒。
他與溫世良對視，劍拔弩張,「溫世子，你說錯了。不是她肖想我......而是我肖想她!」
03
衛野是個糙漢。
但嗓音磁性低沉，很是好聽。
我腦子炸開。
以為自己幻聽了。
又或者，他單純只是為了幫我擺脫糾纏，才口出此言。
他......
肖想我?
鬼使神差的，我想到剛去將軍府那會兒，我生怕又被人驅趕，事事盡心盡力。
除卻照顧好小小姐之外，我順便包攬了衛野的衣食起居。
只因，一年前的將軍府沒有婢女。
他是新貴，府上無人主持中饋，也沒買下人。
給衛野洗衣裳時，驚訝的發現，他的褲衩子都是破洞的。
我便順手給他縫好。
隔日，衛野塞給我銀錠子,「勞煩了。」
丟下一句，他轉身就走。
這人生得高大威猛，看似肅重，不近人情。
實則，從不苛待於我。
為人心慈。
記憶回攏，溫世良哂笑,「衛將軍，你恐怕還不清楚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