蕎花落盡時_第二章 傍晚時分

第二章

傍晚時分，婆婆拄著柺杖挪了出來，看著冷鍋冷灶，當即拉下臉對著許蕎月：“一天天好吃懶做！回來不做飯，是想活活餓死我不成？”

放學回來的小姑子，也在一旁煽風點火。

她隨手將一堆髒衣服扔到許蕎月身上：“趕緊把我的衣服洗了，我上學還要穿呢”

許蕎月心底一片寒涼。

她看向婆婆那張刻薄的臉，又看向一臉冷漠的小姑子。

她忽然覺得可笑，又覺得悲哀。

夠了。

真的夠了。

許蕎月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敲門聲。

她開門一看，是郵電局的工作人員。

“許蕎月是吧，有你的長途電話，說五點再打來，讓你去等著。”

許蕎月心頭一動，快步趕往郵電局。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筒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喂？是小許嗎？”

許蕎月的眼眶瞬間紅了。

周爺爺，爺爺早年至交，京城文物界泰斗，之前爺爺還在世的時候總說兩人技術不相上下，還約著一起修復過不少珍品。

前世他曾親自致電，邀她去京城文物局任職。

可她滿心滿眼都是賀隨安，捨不得“拋下”他一個人在這裡，於是婉拒了。

後來她聽說，周老到去世前都在遺憾。

“周爺爺，是我。”她攥緊話筒，聲音發緊。

“小許啊，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跟你說，我們這邊條件真不錯。你要是願意，月底我讓人去接你。你要是不願意……”

“我願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好，好啊！那說定了。月底文物局正好有一行人去你們那參加博覽會，你和他們在那會合，然後來北京報到，公函和介紹信我讓他們一起帶過去。”

許蕎月一一應下，掛了電話。

她付了話費，然後站在臺階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看見了賀隨安。

他就靠在郵電局門口的牆根上，手扶著一輛二八大槓腳踏車，不知道來了多久，聽了多少。

許蕎月的心猛地一沉，但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慌張。

賀隨安沒有動。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鐘，然後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誰打來的電話？”

“遠房的一個親戚，找我問點事。”

許蕎月敷衍了一句，轉身便想離開。

她暗自盤算，自己和賀隨安只是事實婚姻，並沒有正式領證。

等到月底動身去京城，她便能徹底擺脫這裡。

賀隨安只當她還在為丟了工作的事鬧情緒，上前一把拉住她，示意她坐到腳踏車後座。

兩人一路沉默著往家去。

剛進衚衕口，就看見宋舒然站在賀家院門前，手裡拎著一兜蘋果。

“蕎月姐！”宋舒然笑著迎上來，“我想了想，還是覺得該來看看你。咱倆之間別生分了，成嗎？”

許蕎月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下了腳踏車。

“蕎月姐，我和局長求情了好久。”宋舒然也不惱，跟在她身後，“局長說你只需要寫個道歉宣告，在局裡當眾道歉，就能繼續做臨時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