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趕客把麵包房開爆了_第4章 有一次馮師傅說

有一次馮師傅說:「桐花巷現在比以前熱鬧了。」

瞿師傅問:「是因為那些奶茶店?」

「不是,」馮師傅看了我一眼。

「是因為有人開始專門跑來這條巷子，看一家麵包房的老闆今天又說了些什麼。」

我低頭算賬。

他繼續說:

「我們谷間最近的客人也多了，有人買完你家蛋撻，順路來我家買可頌，也有人在網上發帖子，說桐花巷現在有兩家值得去的店，一家說真話，一家烤得好。」

他停了一下。

「溫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無意中幫了這條街?」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收銀臺後面。

手機螢幕亮著，小紅書上的帖子越來越多。

有人寫了長篇分析，標題是:【從杏園麵包房看傳統小店的生存邏輯】。

有人在下面回覆:「這不是什麼邏輯，這就是良心。】

還有一條評論說:【我每次去桐花巷，都會先去杏園聽她說今天什麼不要買，然後去谷間買一杯咖啡，這兩件事加在一起，是我週末最放鬆的時刻。】

我看著這些文字，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13

十月的第一個週末，桐花巷居委會組織了一場【老街味道】活動。

所有店鋪都可以參加，在巷子中間擺攤位，免費試吃。

季承霖的順發地產是活動的贊助商之一，他在活動前找到我，笑得很客氣。

「溫小姐，這次活動對桐花巷很重要，希望杏園能好好表現。」

我說:「杏園一直是這樣。」

「我知道。」他頓了頓。

「但這次會有媒體來，市裡也在關注老城區的改造，你們杏園現在是這條街上的標杆，你說話......能不能稍微注意一點?」

「注意什麼?」

「比如說，不要當著一百個人的面說你自己的麵包哪裡不好。

」

我看著他。

「季老闆，我如果說它好，它必須真的好。」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

活動當天，桐花巷封了機動車道，兩邊擺滿了攤位。

有賣手工藝品的，有賣小吃的，還有街頭藝人拉小提琴。

杏園的攤位在最中間，瞿師傅從凌晨三點開始烤，一共做了六款麵包和糕點。

谷間的攤位就在我們旁邊，馮師傅做了可頌和法棍。

上午十點，人開始多起來。

有人走到杏園攤位前面，拿起一個菠蘿包。

「這個好吃嗎?」

我看著菠蘿包，酥皮金黃，紋路清晰，剛出爐還帶著熱氣。

瞿師傅用回了外婆的配方，黃油換了動物的，每一層面皮都是手工疊出來的。

「好吃。」我說。

那位客人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不勸退了?」

「因為它確實好吃。」

周圍的人笑起來。

旁邊的馮師傅也笑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舉起手機。

「你是小紅書上那個杏園麵包房的老闆對吧?」

「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為什麼要跟顧客說實話?」

我放下手裡的夾子。

周圍慢慢安靜下來，有些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些人端著試吃的麵包停在原地。

我想了一會兒。

「因為我以前是做網際網路運營的。」

年輕人愣了一下。

「做運營的時候，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用各種話術和資料，讓使用者點選、停留、下單。」

「我說了很多漂亮的話，但沒有一句是真的。」

我把圍裙上的麵粉拍了拍。

「後來我被裁了，我外婆把這個店留給我。」

「我第一次站在櫃檯後面的時候，忽然覺得，我終於不用再說謊了。」

「這個菠蘿包好不好吃，我說了不算。

」

「是瞿師傅凌晨三點起來揉的面，是外婆留下的配方，是換了動物黃油，這些才說了算。」

「我只是說實話。」

「說實話不需要本事，是這個世界把說實話的人變成了稀有動物。」

周圍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鼓掌。

先是一個，然後兩個，然後一片。

我轉身繼續擺麵包，耳根有點燙。

14

那天活動的影片被傳到網上以後，播放量破了五十萬。

標題是:【被裁掉的網際網路女員工，回老城區接手外婆麵包房，從此開始了一條說實話的不歸路。】

評論區什麼樣的人都有。

有同行說:【她這樣搞，讓別的商家怎麼做生意。】

有消費者說:【我寧願所有商家都這樣搞。】

有自媒體跑來找我做採訪，被我拒絕了。

有投資人打電話來說想談加盟，我媽接了電話。

我媽不知道加盟是什麼意思，但她聽懂了「賺錢」兩個字。

當天晚上，我媽來了店裡。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看瞿師傅揉麵，看我把賣剩下的麵包裝袋準備送給隔壁的孤寡老人，看玻璃櫃上貼著的那張手寫告示。

然後她走進來，坐到收銀臺旁邊的小凳子上。

「你外婆以前也這樣坐著。」

我沒說話。

「她每天打烊以後就坐在這裡，翻著賬本，算明天要做多少麵糰，有時候算到半夜，算來算去，利潤就是上不去，但是她從來沒減過料。」

她的聲音有點啞。

「有一次我勸她，說別人家都用預拌粉了，你幹嘛還那麼累。她說，預拌粉做出來的麵包是給別人吃的，她做的麵包是給街坊鄰居吃的。」

我看著我媽。

她眼睛紅了。

「你外婆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杏園要是撐不下去就算了，但她希望，如果有一天杏園真的關門了，街坊們想起來的時候，不會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