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捏造的女兒，讓我去開家長會_第4章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

我每天按時上下班，我租房，我吃麵，我和李萌吐槽主管。

這些記憶鮮活無比，沒有任何斷層。

到底是誰在撒謊?是新聞，是李萌，還是我自己的腦子?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圖書館，打車回到我的公寓。

我必須找出真相。

只要是活人住過的地方，一定會有痕跡。

06

推開防盜門，屋子裡的景象讓我僵在原地。

這根本不是我早上出門時的那個單身公寓。

原本極簡風的灰色地毯，變成了一大塊色彩鮮豔的兒童拼圖地墊。

茶几的邊角全部被貼上了厚厚的防撞條。

電視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一排芭比娃娃。

最讓我崩潰的，是衛生間的門框上。

那裡用黑色的馬克筆畫著一條條橫線，旁邊標註著日期和數字。

「兩歲:85 釐米。」

「兩歲半:92 釐米。」

「三歲:98 釐米。」

數字停留在半年前。

我衝進衛生間，洗手檯上原本只有我一個人用的電動牙刷旁，赫然立著一個粉色的兒童牙刷杯。

那股甜膩的草莓味退燒藥的味道再次瀰漫開來。

我要離開這裡。

這個地方，這些人，全都有問題!

我直接跑到區間車站，沒有帶任何行李，衝到人工售票視窗。

「買一張去鄰市的票，最快的一班!」我把身份證拍在玻璃櫃臺上。

售票員低著頭在鍵盤上敲擊。

「好的林女士，請稍等。」

售票員緩緩抬起頭。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趙主管那張陰沉的臉。

他穿著售票員的制服，眼神冰冷地盯著我。

「林夏，今晚有緊急方案要趕。你不去加班，要去哪裡?」

我嚇得連連後退，撞到了身後排隊的乘客。

「對不起!」我轉頭道歉。

那個乘客轉過臉。

是李萌。

李萌沒有任何表情，機械地開口:「林夏，趕緊回去上班，趙主管要扣你績效了。」

我猛地環顧四周。

候車大廳裡，成百上千的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模一樣的空洞眼神注視著我。

幾百張嘴同時張開，發出整齊劃一的聲音。

「回去上班。」

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推開人群，不顧一切地衝出區間車站，在馬路上一路狂奔。

就在這時，那道沙啞中帶著哭腔的小女孩聲音，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在我耳邊響起。

「媽媽，你睜開眼睛看看朵朵好不好?」

「媽媽，今天是我四歲生日。」

聲音落下的瞬間，周圍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開始褪色。

高樓大廈的邊緣像掉幀的舊電影一樣閃爍、扭曲。

我捂著耳朵蹲在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明白了，我不能逃。

07

我直接衝進了最近的派出所。

值班臺前，還是那個年輕的王警官。

他看到我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立刻站起身。

「林女士，您怎麼又回來了?晨光幼兒園的事情查清楚了嗎?」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王警官，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他愣了一下，指了指??口的警號:「我姓王啊。」

「全名呢?」我步步緊逼。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眉頭死死皺在一起，似乎在極力搜尋這個基礎資訊。

可是他答不上來。

我轉頭看向派出所裡的另外幾個員警。

「你們呢?你們記得自己上小學時同桌的名字嗎?你們記得昨天中午吃了什麼嗎?」

整個派出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我笑了，眼淚卻砸了下來。

「因為你們根本沒有過去。」

我後退一步，指著王警官，指著這間派出所，指著門外的整個世界。

「這裡的每一條街道，每一個人，甚至我每天要加的班，全都是假的!」

王警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走出了辦公區，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林夏，你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這裡很安全，你不要胡思亂想。回去上班，回到你平靜的生活裡去。」

「我不回去!」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這根本不是平靜的生活，這是牢籠!」

我衝出派出所，在大街上狂奔。

身後的王警官沒有追出來。

街道上的行人自動為我讓開了一條路，所有人都在用那種毫無生氣的眼神看著我，嘴裡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回去上班，不要想起來。」

「這裡沒有痛苦，留下來。」

這是我的潛意識。

這是我在遭受重創後，為了逃避無法承受的痛苦，大腦自動構建出來的一座避難所。

在真實的世界裡，我確實是一個單親媽媽，每天為了生計奔波，最終卻在一場大火中燒得體無完膚。

所以我給自己編造了一個沒有女兒，只需要煩惱加不加班的普通白領生活。

直到現實世界裡，我的女兒在試圖喚醒我。

那張蠟筆畫、那瓶退燒藥、那塊燒焦的手錶，全都是現實世界的訊號，在試圖突破我的潛意識。

我想起那條滴水的粉色毛巾。

那是朵朵在學著我以前照顧她的樣子，在照顧我。

我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跑。

周圍的景色開始大面積地崩塌、剝落。

辦公樓變成了灰白色的碎片，天空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