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時

被認回林家那日，曾與我定親的顧知彥來給姐姐下聘禮。

我被爹孃關在房中不得出去。

他們說，我離開這些年，姐姐與顧知彥早已情投意合，我何必出去掃興?

我笑著點頭，乖巧地應了聲「好。」

01

爹孃面面相覷，明顯還是不信我。

我指著門窗，笑道:

「爹孃若是不信，將門窗鎖好便是。」

「啊不對，應該要從外面將門窗釘死!」

「這樣，就算我想出去也沒辦法。」

爹皺眉反駁:「這成什麼樣子。」

「是啊。阿昭，我和你爹都不是那個意思。」

娘也附和著，雖是笑著，但眼裡始終帶著防備。

前世我冒著生命危險逃出買我的主人家，帶著這些年攢下來的微薄積蓄，一路風餐露宿，挨餓受凍，好不容易按照記憶的順序回到了曾經的家。

可當我說出自己是走失多年的林府二小姐時，門口的護衛大驚失色。

匆匆趕來的爹孃將我帶到後院。

透過我身上的胎記確定我的的確確是林昭後，娘藉著安排人給我沐浴更衣為由將我帶到了更僻靜的院子裡。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前世，我以為他們跟我一樣，盼著一家團圓。

我本想告訴他們，當年是姐姐故意丟下我，害我被拐。

可一提到姐姐，他們就岔開話題，讓我留在這裡。

窗被關上，門被緊鎖。

我怕爹孃和顧知彥矇在鼓裡，只好用力撞門。

當我帶著一身傷衝到正廳說出真相時，比心疼先來的，是指責。

姐姐泣不成聲，說自己當年並不是故意的，然後跑出去投了河。

而曾經說過會永遠保護我的顧知彥怨恨地瞥了我一眼，也跟姐姐跑了出去。

記憶裡溫柔的孃親，用力地給了我一巴掌。

她說:「你一定要在這一天回來嗎?你是不是要逼死你姐姐才高興?」

姐姐自盡不成，又說無顏見我，執意出家。

她勸顧知彥娶我，說愧對我。

顧知彥則當眾撕了曾經與我定親時的訂婚書，日日跑去姐姐修行的廟中，求她見他一面。

爹孃恨我，對我不管不顧，也跟著顧知彥每日去勸姐姐。

姐姐還俗那日，我被趕出林府。

從此林家再無林昭。

02

收回思緒時，爹孃早已離開。

門被關上，上鎖的聲音傳進來。

我笑著搖頭，到底還是那個意思。

等熱鬧聲停止，門外的鎖被開啟，姐姐來了。

她見了我就開始落淚。

「阿昭，真的是你?」

我被她抱住,「這些年你過得可好?我好想你......」

「都怪我，是我當年貪玩，才把你弄丟了......」

說著，她雙眼漸漸紅了。

「好了好了，那也不是你的錯。」娘忙安慰姐姐。

我笑著，替姐姐擦去臉上的淚水。

「是啊姐姐，娘都說了，那不是你的錯。」

「也是我當年不聽話，才被人拐走。」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

餘光裡，爹孃都鬆了口氣。

「阿昭，可我還有一事對不起你。」

「我要跟知彥成親了。」

淚水打溼她的羽睫，顯得無辜。

不等我開口，娘先道:

「阿晴，這麼多年了，她早就跟知彥沒感情了。」

「方才也是她說，她不會出去打擾你的喜事的。」

姐姐驚訝地看著我,「真的嗎?」

娘給我使眼色，示意我不要亂說話。

「當然，我是真心為姐姐感到高興的。」

「我連顧知彥長什麼樣都忘了，又怎麼會放不下?」

03

門被推開，顧知彥竟折返尋姐姐。

「伯父伯母，阿晴，這位是?」

顧知彥看著我，滿眼陌生。

他模樣其實變得不大，只是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五官愈加硬朗。

可他眼中，不再有我。

我永遠忘不了我說出姐姐故意將我丟下害我被拐時他看向我的眼神。

是冷的。

怨恨滿到溢位，幾乎要將我吞沒。

也就僅僅一瞬。

因為下一瞬，他就轉身去追姐姐。

姐姐被他救上來後，他來不及換下溼透的衣裳就找到了我。

「這是曾經你我定親的訂婚書，今日我顧知彥要跟你退婚。」

「你才回林府，就誣陷親姐，逼她自盡。」

「你心腸歹毒，根本不配做我顧知彥的妻。」

姐姐投河，林府外本就多看熱鬧的人。

顧知彥當眾撕毀訂婚書，跟同我退婚沒什麼區別。

我名聲盡毀。

後來姐姐執意出家。

顧知彥每日都會來林府帶上爹孃一起去看她。

我總會在林府門前等他，我想跟他說清楚。

我沒有錯。

錯的是姐姐。

可顧知彥從不理我。

我找到當年在林府做過事的下人為我作證。

但他們聽完，只冷眼看著我。

「林昭，你為了毀了阿晴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04

顧知彥的聲音穿過前世，直擊我的雙耳。

我看著他，冷漠地後退一步。

「林昭。」

聲音一落，顧知彥雙眸一震。

他看著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只好移開眼，沉默。

「你就是顧知彥吧?」我問道。

「你既然要跟我姐姐成親，那我們從前的訂婚書還請你還回來。」

「不然傳了出去，別人可要說你與我們林家姐妹糾纏不清。」

顧知彥蹙眉，大概是沒想過我會把話說得這般直白。

「是啊，之前阿昭沒回來，我們都把這事給忘了。」爹也同意。

姐姐見顧知彥還不表態，咬唇扭過頭去。